李娇娇抱着蛋往人堆里钻。
蛋沉，她用灰布衣裳的下摆兜着，胳膊勒得生疼，不敢跑，也不敢停。身后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正在挑挑拣拣。
"咦？她没去首饰摊？"
"怀里抱的什么呀，鼓鼓囊囊的。"
"哈哈哈哈不会是被男主宝宝无视了，买块破石头安慰自己吧？"
"等等，她往回走了？不堵人了？"
李娇娇没回头。
她顺着人缝往集市外挤，挤出一身汗，刚拐上回山的小路，就听见身后远处传来摊主的大嗓门——
"石蛋？嗨，早卖了！一个灰衣裳姑娘，刚走！"
她脚下一个趔趄。
没停，也不敢停，抱着蛋扎进了山路。
跑出去半里地，弹幕突然又炸了：
"他在问摊主！男主宝宝在问那颗石头！"
"摊主说卖了，卖了个灰衣裳姑娘——他笑了？"
"笑了啊，还跟摊主道谢呢，客气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着道谢我后背有点凉。"
李娇娇后背也凉。
书里这个人就是这样。要弄死谁之前，他永远最客气。
她把蛋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二十里上山路，她是连滚带爬回去的。蛋越来越沉，到后来她几乎是拖着两条腿在挪，进杂役院的时候，晌午刚过。
院子里没人。同屋的杂役弟子都去当差了，要天黑才回来。
她顶上门，又挪了根木杠子抵住，这才把蛋放上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桌上的蛋灰蒙蒙的，看着就是块河滩石头。
李娇娇盯着它看了半天，抬起手，咬了咬牙，把食指塞进嘴里。
第一下，没咬破。
她龇牙咧嘴地换了个位置，狠心一咬——血腥味漫开，指尖渗出一颗血珠。
她把血珠按上蛋壳。
"咔。"
蛋壳上裂开一道缝。
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仙乐飘飘，就一股暖流，跟活物似的，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来，沿着手腕往里钻，温温热热地沉进心口。她手腕内侧一痒，多了个淡红色的印子，像一片小小的羽毛。
桌上的蛋，咔嚓咔嚓，碎成了一堆黯淡的石块，跟风化了的墙皮似的。
李娇娇举着手腕，愣住了。
"？？？"
"蛋碎了？"
"不是，这暖光特效有点自然啊，哪个剧组？"
"所以她买颗道具蛋回来，在屋里演默剧？"
"这姑娘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李娇娇顾不上弹幕了。
她脑子里"叮"的一声，脆生生的：
【凤凰直播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李娇娇。】
【今日任务：成交一单（0/1）。】
【时限：六个时辰。】
【倒计时：12:00:00】
数字跳了一下。11:59:59。
李娇娇愣了："……啥叫六个时辰？"
眼前那堆碎蛋壳上，一团碎光扑棱棱散了开来。
圆滚滚一只小鸡，黄毛，毛还稀着，秃一块有一块的，翅膀跟俩小蒲扇似的。它扑到她头上，照着发顶就是两下——
"我怎么找了这样的宿主啊！！宿主你经常看小说的，你不知道吗？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
它越说越气，又啄了两下："你天天看小说连时辰都不会换算是吧？！我怎么找了这样的宿主啊！！"
"……哦。"
李娇娇捂着头，决定不跟一只鸡计较。
小鸡从她头上飞下来，稳稳落在那堆碎蛋壳上，昂起脖子，奶声奶气：
"凡人！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凤大人座下——"
它话没说完，眼前又弹出一行字。
它低头看了一眼，浑身的毛"唰"地炸了。
"宿主！！"翅膀扇得呼呼生风，直接怼到她脸上，"好宿主！！咱们开播吧！！现在就播！！六个时辰！一单就一单！卖出去就完了！！"
李娇娇往后仰着脖子："……你刚才不是本凤大人？"
小鸡爪子往背后一背，挺胸："此一时，彼一时。"
李娇娇看了它一眼，懒得接话。
"直播是什么？播给谁看？"
"你眼前那些飘字，看见没？"小鸡翅膀一挥，"那都是观众，华国来的。你卖货，他们下单，钱折算成灵石，打进你账户。"
"华国？"李娇娇愣了，"我老家？"
"你穿来的地方。"小鸡抖了抖毛，"那边的人，看得见你，听得见你。你只管卖，货我送，钱我结。"
李娇娇抓住了重点："那我卖金子、卖灵石，换钱回来花——"
"想得美。"小鸡翻了个白眼，"你有吗？"
李娇娇不说话了。
"卖什么都行，这个世界的东西，那边都当宝贝。"小鸡抖了抖毛，"问题是——你有什么？本凤大人只负责监工。"
李娇娇环顾四周。
破床，破桌，一床霉味被子。
她穿来一天，全部家当花在了那颗蛋上。
穿越前好歹有工位，穿越后连个工位都没有——赔得底裤都没了。
"那我能不能退货？"她盯着它，"系统我不要了，兽灵你拿回去——"
"晚了。"小鸡一脸严肃，"契都契了。你死，本凤大人跟着散；本凤大人散了，你这身凤血，该惦记的人照样惦记。"
李娇娇闭嘴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问点什么——
院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不疾不徐。
"师妹？"
声音温和，尾音带着点暖：
"听说你今日在集市，买了颗石头？"
李娇娇和那只鸡，同时僵住。
小鸡落到她肩上，翅膀捂着嘴，压着嗓子，气音都在抖：
"给他。"
李娇娇瞟了一眼桌上那堆黯淡无光的碎石头。
"那是废的。"小鸡飞快地说，"兽灵在你身上，融进凤血里了。他拿走，孵到天荒地老也是堆石头。"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还是那副好脾气的节奏。
李娇娇捧起桌上那堆碎蛋壳，掂了掂。
碎石头在掌心里硌得慌。
她走到门边，伸手，拿开了那根木杠子，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顾凌渊。
白袍平整洁净，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像是顺路来看望一个不值钱的熟人。
他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声音软得能化开：
"师妹，见了师兄，怎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