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娇把门拉开。
顾凌渊站在门外，白衣干净整齐，手里那包点心用油纸裹着，还冒着点热气。
"师妹。"他低头看她，眉眼弯着，"早上分差事，怎么没见着你？"
"我、我下山了。"李娇娇攥着门框，声音放得又小又怯，"听说山下集市热闹，去、去看看。"
"哦？"他笑了笑，目光从她肩上掠过去，扫了一圈屋里，"看了些什么？"
"没、没敢多看。"
"听说，"他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你在东头摊子上，买了颗石头？"
李娇娇等的就是这句。
她转身，把桌上那堆碎蛋壳捧起来，捧到他面前，一脸晦气：
"师兄说这个？可别提了。"
顾凌渊低头看着她掌心那堆灰蒙蒙的碎块。
"我瞧着圆滚滚的，当是什么好玩意儿，"她垮着脸，"花了我全部家当。回来一摆弄——咔嚓，碎了。师兄你瞅瞅，这不是河滩上的破石头吗？"
她把碎块往他手里一塞："师兄要喜欢，拿走，我正愁没处扔。"
顾凌渊没接话。
他拈起一块碎片，两指微微一动。
李娇娇盯着他的手指，心跳到了嗓子眼。
碎片在他指间躺着，黯淡无光，毫无动静。他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灵力探进去，像伸进了一块死透了的木头里。
他脸上的笑没变，眼底却沉沉地冷了一瞬。
"师兄？"李娇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没什么。"顾凌渊松开手，碎片落回她掌心，他重新扬起笑意，"一块顽石，师妹上当了。"
他把那包点心递过来："刚上山，手头紧吧？拿着吃。"
李娇娇双手接了，头埋得低低的："谢、谢谢师兄。"
"往后缺什么，"他转身往外走，声音飘回来，"尽管跟师兄开口。师兄在这山上，总还能照拂一二。"
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袖下的手，不知何时摩挲上了贴身玉佩的纹路。
李娇娇关上门，重新顶上木杠，后背脱力，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肩上的小鸡抖了一下羽毛："演技不错。"
"腿软。"李娇娇低声道。
弹幕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飘起来：
"不是……男主宝宝怎么来找女配了？"
"他刚才在屋里扫那一圈，我怎么看得发毛。"
"有没有人觉得，'照拂一二'那四个字，像威胁？"
"楼上的别阴谋论，男主宝宝那是善良。"
"善良个屁，你没看见他捏石头那眼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先声明，我是CP粉，但这集我站女配。"
——
转眼到午后。
杂役院集合派活。
她今早没去点卯，管事记着呢，大笔一挥，罚她去灵菜园挑一个月水肥。
灵菜园坐落宗门最西侧山根脚下，二十亩菜地连着一片灵稻田，没几个杂役愿意来，浇水、施肥、除虫，活重又不出彩。
李娇娇挑着沉甸甸的水桶赶到地头，日头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地里已经有几名杂役在忙活，见她过来，彼此交换了几道意味不明的眼神。
一个胖杂役嗑着瓜子凑上来，上下打量她。
"这就是顾师兄捡回来的那个？"
旁边人低声附和："可不是，连正式拜师都没有，直接塞杂役院。"
胖杂役嗓门不高不低，半块菜地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她那五灵根，说出去都丢人。要不是顾师兄心善，哪有她在这里挑水浇菜的份。"
几声哄笑。
李娇娇脚步顿了一瞬，没争辩，挑着水桶继续往田里走。
身后飘来一句："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能混口饭就该知足。"
她咬紧牙关，闷头干活。两畦菜地浇完，腰酸痛得快要折断，她蹲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泥土里。
小鸡落在锄头柄上，抖了抖一身绒毛。
"开播。"
"……"李娇娇装作没听见。
"宿主。"小鸡清了清奶声奶气的嗓子，"六个时辰都过去俩了，你一单还没成，急不急啊？"
"急，怎么不急——上辈子猝死好歹有工伤赔偿，这辈子穿越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
"我手上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李娇娇有气无力，满身尘土，头发散乱，"你瞧瞧我这副模样，拿什么播。"
小鸡翅膀一挥。
一块发光的虚拟界面骤然展开悬浮半空，布局和她前世的手机直播页面几乎一模一样，正中一枚硕大的红色按钮：【开始直播】。
"按它。"
"播什么？"
小鸡翅膀朝身后一指。
二十亩灵菜地铺到脚边，棵棵水灵，叶尖挂着露珠；一旁的灵稻穗子沉甸甸的，风一吹全朝一个方向弯腰。
李娇娇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菜畦，伸手狠狠拔起一颗大白菜。
菜根带着湿泥，水珠顺着叶片往下淌。
她把白菜怼向虚拟镜头，深吸一口气。
"家、家人们……"
界面右下角观看数字跳了一下：3。
"……修仙界现摘大白菜，无农药无化肥，灵泉水浇灌……"
话到这儿她卡住了，慌忙扭头小声问小鸡："接下来干啥？"
小鸡扶额，翅膀直点屏幕："上链接啊，你喊完了倒是点按钮啊。"
在线人数慢慢上涨。
【哈哈哈哈什么剧组，古装助农？】
【菜叶还有虫眼，细节拉满了属于是。】
【主播紧张到抠脚，笑死我了。】
【白菜看着是真新鲜，一块钱，我赌发不出货。】
李娇娇硬着头皮，按照小鸡教的胡乱点完面板，定价填了一块钱。
"一块钱包邮……现拔现发。"
弹幕哄笑一片。
她抱着白菜蹲在田埂，窘迫得无地自容。
不远处，嗑瓜子的胖杂役盯着她，对着同伴努嘴。
"你们看，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怕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顾师兄捡回来的，就这点成色。"
笑声更响了。
李娇娇正要把直播关了——
"叮！"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订单+1：大白菜×1。】
【买家：城东老王饭店。】
【已支付。请发货。】
李娇娇整个人愣住。
小鸡瞬间炸毛，扇着翅膀围着她脑袋转圈尖叫："成交了！宿主卖出去了！快发货！心里默念发货，碰一碰菜！"
"怎、怎么发？"
"手碰到白菜，心里想发货！"
李娇娇一手按住怀里的大白菜。
怀中一空。
那棵水灵灵的白菜，凭空消失不见。
她看看空空的手心，又看看面板上那笔订单，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几步之外，胖杂役瓜子嗑到一半，手猛地一抖，整把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棵白菜还抱在她怀里，眨眼之间，没了。
"……啥玩意儿？"
身旁几个杂役也全都看傻，面面相觑。
李娇娇眼角余光扫见那撒了一地的瓜子，却只当没瞧见。她拍干净手掌泥土，扛起菜筐，径直走向菜畦继续干活。
身后安静数息，传来胖杂役压得发颤的低语：
"刚刚……你们看见了吧？"
"看、看见了……"
李娇娇没有回头，嘴角又悄悄往上翘了翘。
——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华国。
连绵阴雨下了整整三天，城东老王饭店生意冷清。
王老板瘫在收银台刷手机，后厨伙计探出头："老板，白菜用光了，醋溜白菜今天做不了。"
"知道了，等雨停就进货。"
他随手划着APP，鬼使神差点进一个直播间。画面里古装姑娘蹲在田埂，满脸紧张抱着大白菜，磕磕巴巴地喊卖。
王老板只当是搞活的助农短视频，一笑而过，随手下单一块钱，权当消遣。
付完他切出去刷短视频，不过两三分钟。
后厨"哐当"一声巨响。
厨子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冲出来："老板！后厨案板上！"
"案板怎么了？"
王老板骂骂咧咧起身。
走到后厨，他脚步钉在原地。
案板正中间，安安稳稳摆着一颗大白菜。
根须沾着湿泥，菜叶上水珠直往下滚。
屋内寂静，只剩窗外哗哗雨声。
王老板看看案板上的白菜，再低头看向手机里还在运行的直播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手机屏幕底下，紧跟着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您的订单已完成配送，请给小主播一个好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