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刹那，叶尘的识海像被劈了一道裂缝。无数碎片涌入脑海——断壁残垣、焦黑的战场、一株通天巨树的虚影，以及一个背对他站立的男人。
“别分心！”残魂厉喝，“稳住心神，道种在梳理你的经脉，你只要看着就行。”
叶尘咬紧牙关，任由那些碎片在脑海中翻涌。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座石殿内，那个男人缓缓转身。五官模糊，轮廓却让叶尘心脏猛地一缩——和他有七分像。
“小尘。”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叶尘喉咙发紧，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听好，这道残音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是我封在道种里的最后一缕意识。”男人抬起手，虚空中浮现一幅图卷，“我叫叶无咎，是守墟人一脉最后的传人。你母亲，是上界陨落的种道者后裔。”
叶尘浑身一震。守墟人？种道者？他从小到大只知道自己是叶家弃子，父母双亡，从没人告诉过他这些。
“太古遗墟……就是咱们守墟人世代看守的地方。万年前，域外天魔从天外侵入九域，吞噬天道本源。众神以自毁为代价，将天魔封印在遗墟深处的道种裂缝中。”叶无咎的虚影闪了闪，声音里透出疲惫，“但封印不是永久的。天魔的煞气在侵蚀裂缝，每隔百年就会外泄一次。守墟人的使命，就是修补封印，镇压煞气。”
“那……那些修士呢？”叶尘终于挤出声音。
叶无咎苦笑：“九域玄天早已忘了当年那一战。他们只把遗墟当成掘宝之地，疯狂抢夺里面的道纹碎片，炼化煞气为己用。夺道之风盛行，种道者被当成异端赶尽杀绝。你母亲就是被‘三天四宗’的人追杀，逃到下界，与我相遇。”
叶尘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们……是怎么死的？”
叶无咎沉默了片刻。“十年前，道种裂缝突然暴动，煞气外泄，半个遗墟都陷入混乱。你母亲以种道者血脉之力强行镇压，耗尽生机。我替你母亲续了最后一口气，把道种封入你体内，然后……回去补完了她没补完的封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座石殿的门关上之后，我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叶尘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那你现在……还活着吗？”
叶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叶尘身上。“小尘，道种已经在你体内觉醒。从今往后，你便是守墟人一脉最后的传人，也是种道者血脉唯一的继承者。两条路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这是爹对不起你。”
他抬手一挥，图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叶尘眉心。“我在石殿里留了三件东西——守墟人代代相传的‘镇墟印’、你母亲留下的种道者手札，还有一枚‘归墟令’。拿到它们，你才有资格进入遗墟深处，修补封印。”
叶尘感觉眉心一阵滚烫，一幅通往遗墟深处的地图烙进记忆深处。
“还有最后一件事。”叶无咎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虚影的边缘像被水浸湿的墨迹，“叶家……你爷爷叶正堂，当年把你爹从禁地带出来的紫金草，其实是守墟人一脉的信物。叶家那些人对你做的事，你爹都知道。但记住——”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叶家的事，你自己解决。但叶飞鸿背后的人，不是你能碰的。剥道盟只是台前的狗，真正牵绳的人，在‘三天四宗’里。”
叶尘瞳孔骤缩。三天四宗？那等庞然大物，怎么会盯上青阳镇一个叶家？
“爹没时间了。记住，道种裂缝的封印撑不过三年。三年之内，你必须找到镇墟印，否则遗墟深处的煞气就会彻底吞没整个九域玄天。”
虚影急剧淡化，叶无咎的声音越来越远：“小尘……你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画面碎裂。叶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跪在灰蒙蒙的虚无中，掌心那道焦黑裂缝已经愈合，丹田处多了一团温热的暗金光晕，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他走了？”叶尘声音干涩。
残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缕意识本来就是强撑了十年的残念，说完遗言就散了。你爹……是个狠人。”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眶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镇墟印在哪？”
“你爹不是给你地图了吗？”残魂语气平淡，“遗墟深处，石殿正中央。但以你现在的修为，炼气一层只能撑半刻钟，进了遗墟外围都得靠道种硬扛。想去石殿？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
叶尘站起身，握了握拳。体内的暗金光晕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像某种活物在回应他。
“苏婉还被绑在外面。”他说，“先把她救出来。”
残魂哼了一声：“你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想着救人？”
叶尘没答话，抬脚朝虚无边缘走去。脚下的灰雾在他迈步时悄然散开，露出一道微光裂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虚无深处，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
三年。他只有三年时间。
推开裂隙的瞬间，刺目的天光灌进来。叶尘眯起眼，适应了两息才看清眼前景象——他仍然站在后山那个洞口前，脚下的土石翻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丹田里的那团温热告诉他，一切都变了。
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是苏婉的声音。叶尘脸色一沉，拔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刚跑出十几步，他猛地顿住脚步——前方浓雾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站在那里，身侧缠绕着灰黑色的煞气，像一条条蠕动的蛇。
“守墟人的崽子，终于醒了。”那人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你爹当年没走完的路，你打算接着走？”
叶尘手心沁出汗珠，道种在丹田里疯狂跳动，像在示警。他盯着那个人影，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向叶尘身后。叶尘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洞口那块不起眼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潦草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别信任何人。包括你爹留下的那道残音。”
叶尘再回头时，那个人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