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它有重量，压得叶尘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铁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温热从丹田深处渗出来。那感觉像春天冻土里破开的嫩芽，细微却不可忽视。叶尘猛地睁眼，四周灰蒙蒙一片，脚下踩着一片虚无，头顶悬着一缕幽暗金光。
“你终于醒了。”残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比之前清晰了数倍，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道种被地脉煞气激得提前松动，再不引导，它会直接炸开你的丹田。”
叶尘咬牙撑着身子爬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焦黑裂痕正缓缓蔓延，裂痕深处透出暗金光晕，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挣扎。
“我该怎么做？”
“别抵抗，让那缕光往丹田走。”残魂的声音顿了顿，“会疼，忍住了。”
话音刚落，掌心的灼热骤然暴涨。叶尘眼前一黑，那缕暗金光丝像活蛇一样钻入经脉，沿途烧过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双膝跪地，十指扣进虚无中，指甲劈裂出血。
“啊——”
金光冲进丹田的瞬间，叶尘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从内到外劈成两半。可就在剧痛抵达极限时，那缕金光忽然停了下来，悬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
一股磅礴的气息随之扩散开来。
叶尘的视线穿过灰雾，看见一株小树苗从虚无中拔地而起。树苗通体灰白，枝干干枯，像死了很久的枯木，但树冠顶端却挂着一枚暗淡的光点，若隐若现。
“混沌道种树……”残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终于醒了。”
叶尘盯着那枚光点。它像一颗未熟透的青果，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各色微光，有青、有赤、有金、有蓝，像藏着一整个被打碎的世界。
“这是什么？”
“本源道种。”残魂沉声道，“你父亲用命封进你体内的东西。九域玄天的道韵之所以日渐稀薄，是因为天道裂了缝——道种，就是缝里漏出来的种子。”
叶尘瞳孔骤缩。他刚要开口问更多，枯树忽然剧烈震颤，那枚暗淡光点猛地爆发出一圈刺目光芒。一道陌生的信息洪流冲入脑海——种道之法、道种空间的结构、噬道补树的规则，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晰。
“有人来了。”残魂忽然低喝，“快收束心神！”
叶尘还没来得及反应，灰雾猛地被撕开一道裂缝。一只布满灰黑鳞片的手掌探了进来，五指如钩，直抓他面门。叶尘本能地侧身一滚，那只手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的风刃割开他脸颊，血珠飞溅。
“小子，你果然在这儿。”沙哑的声音从裂缝外挤进来，正是那个神秘人影，“把道种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叶尘擦掉脸上的血，盯着那只再次探入的手掌。他丹田里那枚光点正疯狂跳动，像在催促他做什么。残魂的声音在脑中炸响：“吞了它！那是遗墟煞气凝成的爪子，道种能吃掉它！”
叶尘没有犹豫。他猛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那只灰黑手掌。掌心接触鳞片的瞬间，丹田里的金光像饥渴已久的野兽，顺着他的手臂汹涌而出，缠上那只手掌。
“你——”裂缝外的人影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
灰黑鳞片在金光下寸寸崩裂，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剥落。一股腥涩的煞气顺着叶尘的手臂涌入丹田，枯树猛地颤动，树冠上那枚暗淡光点骤然亮了一分，裂纹中透出的光芒变得清晰了些。
“好小子，竟敢吞我的煞气！”裂缝外的人影怒极反笑，“你以为区区一颗未成熟的道种，能消化得了我的力量？”
话音未落，叶尘的丹田猛地一阵绞痛。那团煞气像毒蛇一样在经脉中乱窜，金光追上去啃食，却总差一线。叶尘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蠢货！”残魂急喝，“别用蛮力！用你种药的本事——把它当杂草，压进土里！”
种药的本事。叶尘脑海闪过自己在药园里蹲了七年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追着煞气跑，反而沉下心神，像平日里培土一样，将一缕金光铺满丹田底部，等着那团煞气一头撞上来。
煞气撞进金光铺成的“土壤”，像一头扎进泥沼的野猪，挣扎了几息便渐渐安静下来。枯树根部伸出几缕细根，无声无息地扎入那团煞气中，开始汲取养分。
树冠上那枚光点彻底亮了起来。
叶尘睁开眼，掌心的焦黑裂痕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印记，形状像一枚蜷缩的种子。他抬头看向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神秘人影的声音从缝隙中挤出来，带着阴冷的笑意：“道种觉醒又如何？你连炼气一层都没踏入，迟早会有人来取你性命。遗墟里的东西，不是你这种蝼蚁配得上的。”
裂缝合拢。灰雾重新涌上来，四周寂静无声。
叶尘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攥紧了拳头。残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倦：“你现在的修为太低，道种只能动用最浅层的力量。刚才吞噬的煞气凝出了一枚种子，你可以把它种进自己体内，也可以留给别人。”
叶尘望向那棵枯树。树冠上，除了那枚本源光点外，果然多了一枚灰黑色的种子，表面缠绕着细密的煞气纹路。
“这是……什么道种？”
“蚀煞道种。”残魂顿了顿，“带煞气的玩意儿，不好种。但你要是能找到一个扛得住煞气侵蚀的人，这枚种子能让他凭空多出一条命。”
叶尘沉默片刻。他想起药园里那七株枯萎的凝气草，想起叶飞鸿那张虚伪的笑脸，想起刘管事嗑瓜子时嘴角的嘲弄。他攥紧拳头，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
“出去再说。”他低声开口，“先离开这鬼地方。”
灰雾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苏醒。叶尘后背一凉，一种比神秘人影更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灰雾边缘那道微光跑去。
身后，那声轰鸣越来越近。
叶尘的脚掌踏过灰雾，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带着腐臭的冷风从底下灌上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掌心印记猛地发烫，暗金光晕在身前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冷风挡在外面。
“别停！”残魂厉喝，“那东西醒了，是遗墟的守界兽，专吞活人气血！”
叶尘咬着牙往前冲，视线尽头那道微光越来越近。身后轰鸣声化作沉闷的震动，每一步都让脚下的虚无剧烈摇晃。他不敢回头，但耳后那股腥气已近得能闻到——带着铁锈和腐烂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