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雾气比刘管事说的还要邪性。叶尘走了不到半刻钟，四周的树木就变得影影绰绰，枝叶间渗出的灰白色瘴气像活物一样缠绕过来。他攥紧袖口那截枯根，指腹上残留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仿佛在提醒他——脚下这片土地不对。
一阵腥风从林深处涌来。叶尘猛地蹲下身，背贴着一棵老槐树的根须。前方二十步开外的碎石坡上，土石正在无声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条隆起的土脊，它蜿蜒向西，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停了下来。
那洞壁边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像是被雷火劈开又愈合的旧伤疤。叶尘指尖的灼热感忽然暴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一看，那截枯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暗红色，像烧透的铁丝。
“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尘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那声音又响了一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父亲的东西，就在里面。再不进来，地脉煞气就要把你烧成灰了。”
叶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正沿着血管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他的皮肉里。他咬了咬牙，弯腰钻进洞口。碎石擦过肩膀，疼，但他没停——身后那股灼热感正在推着他往里走。
洞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阔，一片灰蒙蒙的地下空间铺展开来，地面龟裂如蛛网，裂缝中渗出幽蓝色光晕。叶尘嗅到一股浓烈的草木气息，像是灵药，又带着一丝腐烂的甜腥。他循着气味望去，只见裂缝中央生长着一株半人高的枯木，枝干焦黑如炭，却在顶端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青色果实，果皮上隐约有纹路流转。
“别碰。”那声音又响起，“那是蚀道果，碰一下，你体内的道基就会被它吞干净。”
叶尘收回伸出去的手：“你到底是谁？我父亲的东西在哪？”
枯木下方的泥土忽然拱起，露出一块半埋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叶尘凑近去读，第一行就让他瞳孔骤缩——“叶尘吾儿，见字如面。此地为太古遗墟外围裂隙，父已无生机可续，唯留一物与你。”
字迹在“物”字后戛然而止，像是刻字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叶尘伸手去抠石板，指腹触到边缘时，一道暗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射出，直直没入他的眉心。他浑身剧震，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黑雾中，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滴落在地面，化作一株株紫金草。男人转过身，面孔模糊，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说“活下去”。
画面碎裂。叶尘跪倒在地，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枚焦黑的种子，此刻正在丹田深处微微跳动，像一颗被埋进土里太久、终于等到春雨的种子。
“这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那声音说，“本源道种，封了十七年，今日算是真正醒了。”
叶尘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落在枯木顶端的蚀道果上。他的掌心那枚暗金色纹路忽然一烫，一道信息涌入脑海——道种空间，可吞噬天地灵物以养道树，结出道种，种于他人，回馈道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叶尘浑身一紧，侧身藏到石壁后。透过洞口裂缝，他看到三条人影从雾中走出来，为首那人穿着灰褐色短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押着一个蓝衣女子，那女子头发散乱，嘴角带血，左手手腕上套着一副银白色的锁链，锁链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
“苏婉，识相点就把‘丹心草’的位置说出来。”为首那人声音阴冷，“你一个丹道宗外门弟子，跑到遗墟外围来偷草，真当我们剥道盟是摆设？”
蓝衣女子抬起头，呸了一口：“丹心草是宗门的，你们剥道盟要抢，先问问我师父答不答应。”
“你师父？”为首那人笑了，“你师父远在丹道宗，救不了你。我再问最后一遍，草在哪？”
女子不答。为首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脑袋歪向一边。叶尘的手指扣紧石壁，指尖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暗金色纹路，纹路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淡青色光点正在缓缓凝聚——那是道种空间第一次真正回应他的意志。
那声音在耳边低语：“你想救她？你连炼气一层都没踏入，出去就是送死。”
叶尘没答话。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洞外，那三人已经押着蓝衣女子往西边走去，脚步渐远。他深吸一口气，从石壁后走出来，掌心暗金色纹路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变亮，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破壳。
叶尘刚迈出两步，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那道幽蓝裂缝猛地扩张到三尺宽，一股刺骨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他本能地后退，可掌心的纹路却像被点燃的引线，暗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蹿上肩膀，直冲丹田。
丹田里那枚焦黑种子猛地跳动了一下。叶尘感觉自己体内的气机被强行抽走，汇入种子之中——枯木顶端的蚀道果应声震颤，果皮裂开一道细缝，一滴墨绿色的汁液滴落，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汁液没入皮肤，像一滴滚烫的油落进雪地，叶尘疼得闷哼一声，但转瞬之间，一股陌生的力量从手背涌入经脉，沿着脊背窜到四肢——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能感知到方圆十丈内的每一粒沙土。
“蚀道果的毒液，被道种吞了。”那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运气不错，道种用它的毒，替你打通了第一道气脉。现在你勉强算炼气一层，不过只能撑半刻钟。”
叶尘握了握拳，指节噼啪作响。半刻钟，够了。他弯腰钻出洞口，循着那三人留下的脚印追去。
雾更浓了，但叶尘的感知却异常清晰。他听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子的闷哼和那为首的阴冷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吊起来，等她说出草的位置，再送她回丹道宗。”
叶尘压低身形，绕到左侧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他看见那三人正把蓝衣女子往一棵歪脖子树上绑，银白色锁链磕在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中一人背对着他，腰间那柄兽头弯刀在雾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