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有十万多名门徒，弟子众多。
今天是宗门大比的日子，每十年一次。
几万名弟子都聚集在夺灵台下，人山人海。
高台上坐着宗门长老，各堂堂主等一众长老。
一位传功长老站起来，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大比第一项，献税。”
说出这句话之后，台下几万名弟子的表情各不相同。
献税是青云宗立宗的根本。
杂役弟子给外门弟子缴税，外门弟子给内门弟子缴税，内门弟子给核心弟子缴税。
低阶者把自己的修为的一部分白白的送给高阶者。
这是宗门的铁律，不能违反。
“献税开始，按名册宣读，依次上台。”
执事弟子高声唱名，一个个低阶弟子走上夺灵台。
他们自愿或者被迫的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已经选定的上级。
台下有人高兴，也有人失落。
高台上坐着的长老们对于这些已经见怪不惊了。
“杂役房，顾照夜。”
一说这个名字，台下本来嘈杂的人群就立刻安静了一下子，接着又是一阵议论声。
“顾照夜？那个‘活体丹田’？”
“就是他，据说谁都能从他身上吸取修为，而且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十年了，他入门十年了，还是炼气一层，真是废物一个。”
“废物？他是宝贝。吸了他的人就相当于白白得到了修为。”
在议论纷纷的情况下，一个瘦小的人影走上了夺灵台。
顾照夜脸色苍白，身体很瘦弱，像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站在台上，台下数万名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其中有贪婪的，嘲笑的，还有怜悯的。
他感受到了别人的目光，但是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十年了，他早已习惯。
由于他是万中无一的【活体丹田】，所以他的丹田生来就没有壁垒。
任何人的神识都能够很容易的侵入进去，把他的修为也一并夺取走。
他是青云宗公开的秘密，一个行走的修炼资源。
一个强壮的人影跳到了夺灵台上面，站在了顾照夜的面前。
来的人就是杂役房的管事，王蛮。
王蛮是炼气三层的修士，在杂役房里说一不二。
过去十年里，从顾照夜那里吸走修为最多的就是他。
“顾照夜，按规矩你的税应该由我来收。”王蛮说。
他根本不给顾照夜任何可以反应的时间，一只大手直接按在了顾照夜的头顶上。
王蛮的手心里有一股很大的吸力。
顾照夜体内的灵力立刻就失控了，化作一股洪流涌向王蛮的手心。
这是他三个月来苦练所得到的全部成果。
熟悉的疼痛扩散到全身，经脉好像被撕裂一样。
顾照夜身体一软，半跪在地上了。
台下有人发出一阵哄笑。
“王管事的运气很好，每年都可以白白得到一些修为。”
“那小子真是可怜，十年了，永远也无法晋升。”
王蛮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强大，非常满意。
他不但不停止，而且吸力还越来越大。
顾照夜的灵力被立刻抽空，丹田也变得空荡荡的。
但是王蛮的吸收并没有停止。
一股更深一层的力量被从顾照夜的血肉，骨骼以及灵魂中强行抽出来。
这是他的生命精元。
顾照夜的身体开始发抖，皮肤很快失去光泽，变得苍白。
他感到有些晕眩，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他要死了。
他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以前很多次被吸走修为，他也都熬了过来。
但是这次，王蛮想置他于死地。
高台上有一位长老皱起了眉头。
“王蛮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也就是个杂役弟子，‘活体丹田’罢了，死了再去找不迟。”另外一个长老则不以为然。
“能够给宗门做贡献，也是他的荣幸。”
秦望川坐在长老席位上，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台上快要不行的少年。
顾照夜的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的生平很快就在眼前闪过。
被宗门选中之后，测出【活体丹田】，被别人当成丹药。
十年屈辱，十年掠夺。
他不服气。
为什么他的努力要成为别人的嫁衣呢？
凭什么让别人来决定自己的一生呢？
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他干枯的丹田里忽然出现了金光。
金光很小，但是非常明亮。
金光一现的时候，顾照夜的意识就被突然拽了回来。
他“看”见了。
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知方式“看”到了王蛮体内的东西。
他可以看到王蛮的经脉，也可以看到王蛮丹田里面很多的灵力。
其中一部分灵力就是刚刚从他身上夺取的。
而在王蛮丹田上面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漆黑的古字。
——“债”。
这个“债”字的笔画很像墨迹，有一种不祥的味道。
但是在字的四周有一圈很亮的金色边纹。
顾照夜灵机一动，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债印】。
凡是夺取我修为的人，都欠我的债。
十年之中，所有从他身上夺取修为的人，在他们体内都会被植入一枚【债印】。
王蛮拿走的最多，因此这枚【债印】最大，也最清楚。
另外他还能感觉到台下数万名弟子当中，有上千人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债印】，但是和王蛮的相比起来要差很多。
一种顿悟的感觉油然而生。
欠债，就该还。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收。”
念头刚落下的瞬间，王蛮体内的那枚黑字金边【债】印，就轰然炸开了。
“啊！！！”
王蛮发出一声惨叫。
他按在顾照夜头上的手好像被火烧一样，突然间就缩了回来。
一股比他吸收时要猛烈一百倍的洪流从他的身体里倒卷而出，疯狂的灌回顾照夜的身体里。
那不只是王蛮刚刚吸取到的灵力。
还有王蛮十年来从顾照夜身上夺取的所有修为，以及……利息。
大量的灵力涌入顾照夜快要枯竭的经脉之中。
他的丹田立刻就被填满了。
炼气一层，突破。
炼气二层，突破。
炼气三层！
灵力不断涌动，修为也是一路上升到炼气三层顶峰，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这就是王蛮之前所处的境界。
而另一边，王蛮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弱。
他身上的灵光一点一滴的消散，炼气三层的修为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
三层……两层……一层……
最后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空了，修为全部丧失，彻底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王蛮倒在地上，满脸都是惊恐与绝望。
全场静悄悄的。
数万名弟子，几位长老，都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慢慢站起来的人影身上。
顾照夜站直了身体，感觉到体内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之后他就把目光转到了地上的王蛮身上，此时的王蛮已经像一滩烂泥。
他觉得好笑。
高台上一位长老手中拿着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所有的长老都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唯有秦望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台上的顾照夜，小声自语。
“十年了……圣体，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