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灵台上的寂静被风吹过的呜咽声打破。
数万道目光在台上的顾照夜，跟台下的王蛮之间来回移动。
惊恐，疑惑，害怕等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过去十年来所认为的完全不同。
“活体丹田”没有被吸干，反而将王蛮的所有修为都夺走了。
这是什么妖法？
高台上的各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但是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此事有诈，必是此子勾结了魔道！”其中一个长老大声说，想要给眼前发生的事情下个定义。
“查，必须严查！”
顾照夜不理那些吵闹的人。
他感觉到丹田里从来没有过的灵力充沛，炼气三层巅峰的力量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走下夺灵台。
他所经过的地方，人群就如摩西分海般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没有人敢正眼看他的眼睛。
刚才还把他当成猎物的弟子们，此时此刻都低下了头，唯恐被他发现。
顾照夜内心非常平静。
他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十年来的债务，他要一笔一笔的收回来。
穿过人群之后，他就走向了杂役房的方向。
那是他在青云宗唯一可以住的地方。
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来了解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回到杂役房的路很远，并且十分偏僻。
当顾照夜走到树林之间的小路上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王蛮。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那张脸因为修为全部耗尽，所以显得灰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顾照夜。”王蛮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两块破铁在互相摩擦。
“你以为到此为止了吗？你用什么妖术夺取了我的修为，我就用同样的方法夺回来。”
顾照夜看着他，觉得十分好笑。
一个普通人，也敢这样说。
“就凭你？”顾照夜问道。
“不止我一个。”
王蛮的话音刚落，两边的树林里就又走了出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修为都在炼气二层左右。
三人呈品字形将顾照夜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都是十分贪婪的。
其中一个人开口问道：“王管事，就是他吗？那个传说中的‘活体丹田’？”
“没错，”王蛮咬牙切齿的说，“他的修为很高，谁能吸到都是大造化。别看他现在是炼气三层，但是这些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我们一起上，把他吸干了，修为我们四人平分！”
“王管事，你现在已经是凡人了，还怎么分？”另外一个人冷笑了一声。
王蛮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恶狠狠的说：“我只要他死！他的修为由你们三人平分！我只要他死！”
三个外门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炙热的火焰。
一个炼气三层的“活体丹田”，如果被吸干了的话，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至于王蛮是死是活，跟他们没关系。
“动手！”
三人不再犹豫，一起向顾照夜扑去。
顾照夜原地不动。
他感觉到有三股神识侵入自己的丹田，好像三条管子一样，粗暴的抽取着他的灵力。
久违的刺痛感再度出现。
但是他没有反抗。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之中，细细的观察着那神秘的金色光源。
当三个外门弟子的吸力作用到他身上时，他清楚的“看”见，在他们丹田之中，各有一个很小的黑色“债”字。
这三个字比王蛮体内出现时要模糊得多，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是它们确实存在。
顾照夜明白了。
凡是夺取他修为的人，都欠了他债。
这是铁律。
此时，他都能感觉到，已经变成凡人的王蛮，正以一种笨拙而贪婪的方式，从他身上吸取最基础的生命精气。
王蛮的身体里，一个比那三个外门弟子体内的“债”字还要小很多的“债”字，正在慢慢形成。
很好。
顾照夜心里一阵发冷。
他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完全放开对丹田的约束。
原本需要三个人一起合作才能抽取出来的灵力，在此时却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主动涌入到他们的身体里。
三个外门弟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高兴得不得了。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吸收得这么顺畅过。
顾照夜的丹田好像一个没有防备的宝库一样，任由他们随意取用。
“哈哈哈，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这小子的灵力很纯净，比我自己苦修的还要好！”
“快，再快点！”
三个人的吸力忽然变大了，顾照夜体内的灵力也迅速流逝。
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很快就掉到了炼气三层初期。
然后是炼气二层。
炼气一层。
丹田又变得空荡荡的了。
但是那三个外门弟子的气息却是一步步的上升。
其中修为最差的，也开始出现突破到炼气三层的迹象了。
王蛮不能吸收灵力，但是能感受到空气中灵力的剧烈变化，脸上露出了病态的快意。
“死！顾照夜，我要让你死！”他吼道。
顾照夜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好像马上就要摔倒了。
但是他并没有倒下。
他的感知牢牢锁定了这四个人。
他看见，随着自己灵力的流失，他们体内的“债”字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文字越来越凝实，边缘也渐渐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时机差不多了。
他将自己的修为借了出去，现在，是时候收回本金了。
他不需要利息。
因为这些人欠债的时间不长，所以产生的利息很少。
他要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修为。
顾照夜心中默默的念了一个字。
-收。
念头一冒出来，四个“债”印就一起炸开了。
“啊！”
“不！”
“这是什么！”
三个外门弟子一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感觉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在自己的丹田之中爆炸开来。
刚刚吸入到体内的灵力，以十倍于之前的强度倒卷而出。
而且这股力量又犹如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开始疯狂吞噬着他们苦修多年所获得的修为。
他们的境界下降的速度非常快。
炼气二层……炼气一层……
最终，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空之后，他们就彻底变成了普通人。
而王蛮本就是个凡人，在债印引爆的一瞬间，他体内刚刚凝聚出的一丝生命精气就被抽走了，整个人变得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只出气，不进气。
四股强大的灵力洪流涌入到顾照夜的身体当中。
他那干涸的丹田马上就被填满了。
轰！
炼气三层的壁垒被轻易突破。
顾照夜的气息一直在增强。
炼气四层初期！
炼气四层中期！
炼气四层顶峰！
灵力的洪流仍然在继续，他体内的经脉也被拓宽，加固。
又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炼气五层！
修为最终停留在炼气五层初期之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顾照夜站在这里，感觉体内的力量已经比原来强大了数倍。
他低下头来，看着地上四个不成人形的身体。
他确定了。
他的能力，可以主动引导。
他可以主动把修为“借”出去，让对方欠下债务，之后再连本带利地收回。
这不是一般的报复行为。
这就是掠夺。
一种比青云宗“献税”铁律还要霸道，不讲理的掠夺。
他没有再理会那四个人，转身进入了林间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回到杂役房那间破旧的小木屋中，顾照夜点上了油灯。
豆大的火焰在简陋的房间里跳动着。
他没有马上修炼，而是坐下来，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仔细回忆了一遍。
白天的时候，他在夺灵台对付王蛮。
王蛮欠了他十年的债，所以债印很大，引爆之后除了归还十年所取之外，还加上了很多“利息”，直接把王蛮打落凡间，而他自己则是一步登天，直接到了炼气三层巅峰。
刚才在树林里，他对付了三个外门弟子，跟一个变成凡人的王蛮。
他们欠债的时间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引爆债印之后，他只收回了自己被吸走的灵力，并没有得到很多额外的“利息”。
但是他同时也夺取了那三个外门弟子全部的修为。
这是收债的“手续费”，还是债印本身的规则？
顾照夜开始进行推演。
他得出了一些结论。
第一，凡是夺取他修为的生灵，都会被留下债印。
第二，他可以随时引爆债印来收回本金。
第三，利息是存在的，并且与欠债的时间长短成正比。欠得越久，利息越高。王蛮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四，引爆债印时，似乎可以顺带掠夺对方原有的修为，这或许是强制平账的一种手段。
顾照夜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亮光。
他才明白自己这“活体丹田”到底有什么用处。
他并不是可以任人随意拿取的丹药。
他是一个债主。
在整个青云宗中，所有从他身上拿过修为的人，都是他的债务人。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别人随便摆布的废物了。
他有了把棋盘掀翻的能力。
一阵冷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灯火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顾照夜站起来，把门推开。
夜色深沉，远处的夺灵台那边灯火通明。
宗门大比还在进行当中。
他，顾照夜，已经提前离开了。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比赛，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师兄，顾师兄在吗？”
顾照夜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杂役弟子，神情十分紧张。
“执事堂刚刚公布了宗门大比的后续名单，”那名弟子飞快的说，“因为……因为您在夺灵台上的表现，长老们决定，让您直接进入最后一轮。”
顾照夜心里非常平静。
他知道这不过是那些长老们想要找一个机会，再来查一查他身上的秘密。
“我的对手是谁？”他问道。
那个弟子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怜悯与恐惧混合在一起的语气说：
“是……内门第一天才，白鹤鸣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