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对手是白鹤鸣。
顾照夜心中并没有受到任何触动。
回到杂役房的木屋之后,把门关上了。
外界对于宗门大比的议论被隔绝在外。
房内非常安静。
他坐在床边,观察丹田。
炼气五层的灵力就像一汪宁静的小池塘一样,没有任何涟漪。
这是他在十年屈辱,两次生死较量之后得到的力量。
湖泊中间,有一点金色的光源,静静的悬挂在空中。
它是所有事情的开始。
这时,门外面就有一个人敲门了。
顾照夜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的是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裙,布料很好,上面绣着细腻的云纹。
女子清丽,神态疏离。
见到顾照夜之后,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递上一个白玉瓷瓶。
“这是凝露丹。”她的说话声音很平和。
顾照夜没有接。
凝露丹是治疗伤势的良药,一粒就价值千金,一般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够得到。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不需要。”顾照夜说道。
“这不是给你的。”女子纠正道,“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的。”
“你家小姐是谁啊?”
“沈昭。”
顾照夜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但是没有找到。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跟这个叫这个名字的人见过面。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为什么送我丹药?”
女子将瓷瓶硬塞到他的手里。
“我家小姐说,你替沈家收了一笔烂账,这是谢礼。”
顾照夜马上想到了王蛮。
王蛮在杂役房横行霸道,欺压过的人不计其数。
或许有沈家的子弟。
但是引爆王蛮的债印,只是为了自保,报仇,并不牵涉到其他人。
“我不明白你所讲的是什么。”顾照夜要关上房门。
女子忽然说道。
“你的账,沈家记着。”
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并没有停下来。
顾照夜手里拿着瓷瓶,感觉有点凉。
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他陷入沉思。
沈家。
这笔账,到底是沈家欠他的,还是他欠沈家的。
顾照夜把门关上之后,把瓷瓶放到桌子上。
他没有去打开,而是又坐回了床边。
沈家的出现,让他才明白债印的影响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身上所拥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闭上眼睛之后,意识就进入了丹田之中。
他去触摸那团金色的光亮。
当神识靠近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古老而霸道的气息。
他“看”到的更详细一些。
组成所有债印的黑色古字,中间还有一个更复杂的符号。
那是一个……“噬”字。
吞食的“噬”。
这个字像活物一样,在他的感觉里慢慢蠕动。
顾照夜觉得心里很慌。
“噬”。
这个字他十分熟悉。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左手突然抬起,把袖子卷了起来。
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条老疤痕。
那道伤痕非常浅,颜色与周围皮肤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但是顾照夜对它的形状记忆很深刻。
这个伤痕,是在他入门时,由宗门执事烙上的。
名为“开税”。
这是所有青云宗弟子都要参加的一个仪式,从此以后就要向宗门“献税”了。
此时,顾照夜能够清楚地看到,这疤痕的形状和他所感受到的那个“噬”字是一样的。
他的天赋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是十年前那场“开税”仪式赋予他的。
不,是强加于他的。
这个发现让顾照夜的身体感觉有点发冷。
青云宗的“献税”铁律后面,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必须弄清楚。
他需要十年前的档案,也就是他那年,开税仪式的档案。
第二天,顾照夜以备战决赛为由,离开了杂役房。
他没有去演武场,而是直接去了宗门的执事堂。
执事堂负责所有弟子的档案管理工作。
到了档案室之后,管理的是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
那个弟子见到顾照夜之后,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顾照夜在夺灵台上所做之事,已经传到了外门各处。
“师兄,有什么事要我做?”管事的弟子主动上去。
“我要查一下自己的档案。”顾照夜说道。
“师兄的档案?”管事的弟子心里有些疑问,但是还是很快答应了,“请稍等。”
他走到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前面,开始查找。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手里拿着一本很薄的册子回来。
“师兄,这是你近三年的档案,里面记录了你的修为考核情况,以及杂役任务完成情况。”
“不是这个。”顾照夜摇摇头说,“我要十年前的,也就是我刚入门时的开税档案。”
管事的弟子的脸色变了。
他犹豫了一下之后,才低声说道:“师兄,入门弟子的开税档案,属于宗门密档,由另外一处地方有专人保管。”
“在哪里?”
“在……在宗卷阁。”
宗卷阁为执事堂要地,由长老亲自看守。
顾照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进了宗卷阁。
宗卷阁门口,一个执事把他给拦了下来。
“宗卷阁为重要的地方,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我是顾照夜,受长老所托准备决赛,要查自己的资料来克服心中的障碍。”顾照夜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那个执事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下他。
顾照夜现在是宗门里的风云人物,他的要求,执事也不敢轻易拒绝。
“你等着,我得去汇报一下。”
执事进去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出来了。
“进去吧,长老要见你。”
顾照夜来到宗卷阁。
这里的光线比较暗淡,空气里还弥漫着旧纸张,墨水的气息。
一个白发执事坐在桌子后面,没有抬头就问道:“你查什么?”
“弟子顾照夜,想要查十年前自己的开税档案。”
白发执事翻阅名册的手指也停止了。
他抬眼看着顾照夜。
“顾照夜……‘活体丹田’。”他慢慢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你的档案,没有被收在宗卷阁里。”
“那么在哪里呢?”顾照夜问道。
“三年前,你的开税档案就已转交。”白发执事说。
“移交给了谁?”
“副宗主,秦望川。”
顾照夜心里很沉重。
秦望川。
那个在长老席位上,一直不说话的副宗主。
为什么一个杂役弟子的入门档案,会被转到副宗主的私库里去呢?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多谢执事。”
顾照夜道了谢之后,就转身离开。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现在还不是执行的时候。
从宗卷阁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比较早。
顾照夜没有回到杂役房,鬼使神差地,他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藏经阁。
那是青云宗收藏功法典籍的地方,也是宗门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他只是想去那里看一看。
藏经阁外面,有一个穿灰色僧袍的老人正在扫地。
老人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白色的,身体很瘦弱,但是动作很稳当。
每一扫帚下去,落叶都被干净地归拢到一处,地面上不留半点灰尘。
顾照夜知道他的事情。
守阁人,枯荣长老。
一个在宗门中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是辈分很高的一位老人。
顾照夜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去打扰他。
在要上到藏经阁的台阶之前,后面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等一下。”
顾照夜停了下来,然后转身。
枯荣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扫地的动作,正看着他。
老人的目光很平和,但是却能看透人的心灵。
“你眉间有债气。”枯荣长老说。
顾照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和自己的能力有关的词。
一个是沈家的“账”。
一个是枯荣长老的“债气”。
“长老为什么要这样说呢?”顾照夜问道。
枯荣长老没有开口。
他深深地看了顾照夜一眼之后,就低下头继续一下一下的扫地。
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顾照夜一直站着,好久都没有动过。
沈家,副宗主秦望川,还有枯荣长老。
从他入门的时候起,就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起来。
而被转移到副宗主私人仓库里的档案,就是网的中心。
他必须得到它。
顾照夜转过身去,离开了藏经阁。
到了夜晚的时候,他就得去一个地方。
副宗主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