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战结束之后的一个晚上,执事堂的一个弟子来到顾照夜的木屋外面。
他带来了请柬。
副宗主秦望川设宴请客。
地点为秦望川私人住所,清远殿。
到了夜晚的时候,顾照夜就一个人进入到了平时没有人敢接近的宫殿之中。
殿内灯火辉煌,布置很雅致,但是一个人也没有。
秦望川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桌已经准备好的酒席。
“坐。”秦望川说。
顾照夜按照他说的,坐在了客席上。
两人之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食物。
“今天你在台上所作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秦望川给自己的酒杯里斟满了酒。
“你不错。”
“弟子非常惶恐,不敢接受副宗主的夸奖。”顾照夜说。
“不必自谦。”秦望川说,“在宗门之中,流言蜚语是很可怕的。有人指责你修炼的是邪功,应该废除你的修为,把你扔进水牢。我替你遮掩了。”
“非常感谢副宗主。”顾照夜站起来行礼。
“坐下来吧。”秦望川示意他不必拘谨,问道,“我很好奇,你身上那些奇怪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他终于问出此行的目的。
顾照夜心里早有防备。
“回副宗主,弟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脸上露出了迷茫,后悔的表情。
“弟子只记得在夺灵台上被王蛮吸取精元,快要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段法诀。法诀是顾家祖先留下的,一直藏在血脉之中,在危急关头才被激发出来。”
这个话半真半假的,最不好反驳。
“祖传的方法?”秦望川把这四个字又说了一遍。
“弟子很笨拙,只能勉强使用,有时灵验有时不灵验,自己也无法控制。”顾照夜继续表演悲伤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你对战卢骁的时候也是这个法子启动的?”
“是。”顾照夜点头道,“弟子当时修为被吸走,没有还手之力,全凭那秘法护主才侥幸取胜。”
秦望川看着他,但是没有说什么。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照夜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好像是要把他的内心深处都看透了。
但是他知道,对方什么也看不出。
债印的秘密就在丹田之中,与金色光源融为一体,除非他自己主动说出来,否则别人是不知道的。
“这样说来,倒也是你的运气不错。”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秦望天又开口说话。
“来,陪我喝一杯吧。”
他举起酒杯。
顾照夜马上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这是一个机会。
他要验证一个假设。
“弟子修为很低,能够得到副宗主召见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这杯应该由弟子来敬您的。”
顾照夜端起酒杯,在长案旁边绕了一圈之后,走到秦望川面前。
他装出一副很受宠的样子,连步子都好像有点飘。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顾照夜在距离秦望川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将自己的感知催动到了极限,悄悄地探了过去。
在过去的十年里,在青云宗献税铁律的规定下,每个弟子都会被宗门以各种名义抽取修为。
这些修为去哪了,没人知道。
但是顾照夜觉得,作为宗门高层的秦望川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沾上一点,就一定会留下债印。
顾照夜想看看这个副宗主欠债多少。
然而,他的感觉就如泥牛入海一般。
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东西存在。
没有债务印记,灵气也没有波动,其他的也没有。
秦望川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一口很深的寒潭,所有的探查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并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顾照夜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立刻就明白了。
境界之间的差别很大。
秦望川的修为很深,已经可以完全压制住债印了。
债印存在,但是被对方强大的修为压制住,因此他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更不用说引爆了。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债印的反制方法。
面对境界比自己高很多的敌人时,自己的能力就会受到压制,甚至完全不起作用。
这个发现使他出了一身冷汗,但是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副宗主,弟子十分尊敬你。”
他喝下杯中的酒。
秦望川也喝完了杯中的酒,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并没有马上让顾照夜离开,而是一副很随意的样子看着他。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靠一门祖传的秘法在宗门中站稳了脚跟。”秦望川突然说话了,带有些许怀旧的情绪。
“哦?副宗主也有这样的机会吗?”顾照夜顺着他说的往下说。
“不能算是机遇,就是前人留下的恩惠。”秦望川淡淡地说道,“但是祖传的东西也有其极限。如果你想走得很远的话,倒不如跳出血脉的束缚,找到一条属于你自己的一条路来。”
这话说的挺冠冕堂皇的,好像是真的在指点后辈。
但是顾照夜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秦望川引导他把“祖传秘法”的更多情况都讲出来。
顾照夜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副宗主教诲的很正确。我记住了。”
他故意说得很含糊,不敢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怕露了马脚。
秦望川看了他一会儿,但是没有再问下去。
“你很优秀。”他说,“决赛一定要好好比,不能让我失望。”
“弟子遵命。”
顾照夜行过礼之后就想退下去了。
转身的时候,秦望川又喊住了他。
“且慢。”
顾照夜停了下来,转过身来。
秦望川的目光落到他左手微微下垂的地方。
“你左手腕上的疤痕,是在收税的时候留下的吗?”
顾照夜心里一动,但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是。弟子入门的时候,宗门执事亲手烙的,到现在都没有去掉。”
“嗯。”秦望川点头,没有再说话,拿起一杯酒慢慢的喝了一口。
那眼神,却让顾照夜的背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分明看到秦望川眼里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神色,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顾照夜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之后就快步离开了大殿。
这顿宴席很快结束了。
顾照夜离开清远殿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走在回杂役房的路上的时候,他不断地回想起之前试探的情形。
秦望川的深不可测使他感到很大的压力。
那个【噬】字令牌,还有转移的档案,都可以证明他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人物。
但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必须变强。
回到木屋之后,顾照夜没有休息。
他盘膝坐在地上,运转功法来吸取天地灵气。
他需要尽快提高自己的修为。
……
深夜的时候,清远殿里面。
书房里仍然开着灯。
秦望川站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天空中的残月。
他的桌子上面有一封信。
信纸的材质很特别,不是金属也不是木质的,颜色呈暗红色。
信里面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有一句话。
“圣体有可能已经苏醒了。”
秦望川拿起了桌上的印鉴。
印章是黑色的,在下面刻有一个篆体字。
——噬。
他拿起了印鉴,在已经写好的回信上,重重地盖上了印章。
红色印泥在信纸最后面,清楚地印出一个“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