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北境?”
皇兄猛地拍案,震得茶盏翻倒。
茶水溅上我的裙摆,我站在御案前,没有后退。
“是。”
萧承衍指着我,气得指尖发抖。
“你为了容寂在京城闹了三年!”
“朕替你挡了多少弹劾,母后替你收了多少烂摊子?”
“你现在说走就走,还要跑去战场找谢珩?”
我抬手擦去裙上的茶水。
“皇兄以前骂我没出息,如今我想换个人喜欢,你该高兴才是。”
萧承衍盯着我的脸,怒意慢慢散去。
“容寂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本宫?”
我扬起下巴,努力笑得轻松。
“我只是突然发现,京城的和尚看久了,也挺没意思。”
皇兄没有笑。
他绕过御案,伸手碰了碰我发红的眼角。
“令仪,在朕面前也要逞强?”
我偏头躲开,喉咙一阵发紧。
“圣旨给不给?”
“不许去。”
“那我便偷偷跑出去。”
“萧令仪!”
“皇兄可以派禁军抓我,也可以把我关进公主府。”
我迎着他的怒视,声音没有半点退让。
“可我一定会走。”
萧承衍攥紧拳头,半晌才咬牙开口。
“朕给你三百护卫,再派两名太医随行。”
“到了北境,每日给朕送信。”
我鼻尖一酸,立刻转身。
“臣妹谢皇兄。”
“滚回来。”
他把一枚金令塞进我手里。
“敢少一根头发,朕就把谢珩召回来问罪。”
我握紧金令,快步离开大殿。
回到公主府,我让宫女打开封存多年的库房。
箱子一只接一只抬出来,满屋都是我为容寂准备的东西。
天蚕丝做的里衣,避寒的狐裘,安神香,还有几十卷孤本佛经。
流萤拿起一件月白僧衣,气得往箱子里一扔。
“殿下亲手缝了半个月,他连试都没试。”
我看见袖口歪斜的针脚,指腹微微发颤。
那时我扎破十几次手,晚上疼得睡不着。
容寂只说了一句,僧人不着华服。
“烧了。”
流萤愣住。
“这些全都烧?”
“能送人的送人,送不了的就烧掉。”
宫女们立刻动手,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东西被搬走。
一串佛珠从妆匣底下滚了出来。
我下意识扑过去,在它落地前接住。
十八颗沉香木珠贴着掌心,仍旧光润。
流萤红着眼道:“这是容寂大师送您的唯一一件东西。”
我记得那日高烧不退,仍跑去寺中见他。
他被我缠得无法念经,随手把腕间佛珠摘下,让我拿着离开。
我却欢喜得整夜没睡,连沐浴时都不肯取下。
“备车。”
我合拢手指。
“把它还回去。”
我到佛寺时,容寂正在廊下和林姝微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摊开掌心。
“你的东西。”
容寂看见佛珠,眉心轻轻一动。
“你戴了三年?”
“我早就戴够了。”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我的掌心。
那一瞬,他的五指骤然收紧,佛珠被攥出轻响。
我抬眼看他,他已经松开手,神色恢复平静。
“既然要还,当初何必强行索要?”
我的心口被刺了一下。
“是啊,当初眼瞎。”
林姝微轻轻吸了口气。
“殿下怎么能这样说大师?”
流萤立刻挡到我身前。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一个靠抄经接近男人的教坊女子,也敢教训长公主?”
林姝微脸色惨白,眼泪迅速涌出。
“姝微出身低微,却从未存过攀附之心。”
容寂挡住她,冷声看向流萤。
“佛门之地,莫要口出恶言。”
我拉住流萤,将她护到身后。
“我的人轮不到你训斥。”
容寂眉头皱得更紧。
“她仗势辱人,你还要纵着她?”
“你纵着林姝微的时候,可曾讲过道理?”
林姝微慌忙摇头。
“殿下误会了,大师只是怜我身世凄苦。”
“我知道殿下厌恶我,我以后躲远些便是。”
她嘴上说着躲,身子却往容寂身侧贴近。
我看着两人相近的衣袖,忽然笑了。
“你不必躲了。”
“我以后不会再来,也不会再对容寂费半点心思。”
容寂的眸色沉了一瞬。
“萧令仪,你的真心能维持几日?”
“今日说放下,明日又会冲进禅房撒泼。”
“姝微懂礼知耻,你若有她一半端庄,也不会被满京城耻笑。”
我的指甲狠狠抵住掌心。
原来我改掉娇纵,学着抄经,跪着求皇兄赦免寺中犯错的僧人,在他眼里仍旧不知廉耻。
“那你便好好守着她。”
我转身下阶,再没有看他。
容寂在身后冷声道:“你若再来纠缠,我不会见你。”
我脚步未停。
胸口疼得厉害,我却弯起唇角。
很快,你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