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姒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韩叙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色的羊绒polo衫,领口松松地敞着一粒扣,整个人挺拔而松弛。
他垂着眼,正低头看手里的登机牌。
浓黑的睫毛在眼下压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机舱顶上那点暖光斜斜地淌下来,洒在他侧脸的轮廓上,线条更加清晰利落。
不是。
他不是十点四十的航班吗?!
怎么在这儿?
金姒玉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她下意识想往座椅里缩。可商务舱的座位再宽敞,也就这么大一个,她能躲到哪儿去?
韩叙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大约安静了三秒。
金姒玉僵在座位上。
韩叙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冰冷地看着她,看不出喜怒。
“……韩、韩总。好巧哈......”
金姒玉最后心虚地打了个招呼。
韩叙看了她半晌,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她斜前方的座位坐下,随手把登机牌插进座椅前方。
“......”
金姒玉盯着韩叙俊俏的后脑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完了。
她闭了闭眼。
韩叙肯定把她当成跟踪狂了。
虽然她真的是。
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就说自己一个星期前就和朋友约好了要来滨南玩?
不行不行。
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解释越引人怀疑。
倒不如什么也不说,留韩叙自己去遐想......
飞机准备起飞前,韩叙接了个电话。
“嗯......飞机晚点改签了......”
金姒玉竖起耳朵,听见这么两句。
原来是这样。
她默默叹气,脑袋转向舷窗,此刻心情真的有些忧郁。
到底还要做多少坏事,才能配得上她遭到的报应呢?
......
没过多久,飞机开始缓慢滑行,短暂地失重后,一路稳稳爬升至雪白的云层中。
金姒玉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情,悄悄地自拍了五六七八张。
她翘着手指修图的时候,前排那侧忽然传来细细的抽泣声。
金姒玉偷偷瞄了两眼。
是那两个口罩鸭舌帽的女孩。
一个把口罩拉到下巴,正拿袖子抹眼泪,哭得很是伤心。
另一个手忙脚乱地递纸巾,压低声音安慰道:
“别哭了别哭了,哥哥又不是不飞了,下个月不是还有行程吗?”
“以后还有机会的……”
金姒玉默默收回目光。
平飞没多久,美丽的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俯身递上一份菜单,笑容非常甜美。
“女士您好,这是今天的餐单,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金姒玉双手接过,从第一行认真读到最后一行。
然后点了一杯无糖气泡水和一份牛油果沙拉。
空姐又去问斜前方的韩叙。
韩叙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美式。”
空姐很快将金姒玉点的气泡水和沙拉送过来。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了,空姐将餐盘收走,金姒玉坐在后面观察了韩叙一会儿。
韩叙一直在看文件。
真的在看吗?
金姒玉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男人。
是不是在装给她看呢?
飞行的后半程,金姒玉把自己裹进毯子里,眼罩一戴,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直到广播播报飞机即将降落,她才醒了过来。
落地滑行了将近三十分钟,终于开了舱门。
商务舱的乘客鱼贯而出。
韩叙起身取包走出了机舱。
金姒玉缩在座位里,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敢慢吞吞地站起来。
出了航站楼,她在上客点叫了辆车。
她仔细考虑过了,那个酒店还是得去。
毕竟她的新客立减已经用在了这里,如果不去的话,以后可能真的住不到这么便宜的豪华酒店。
车来了。
金姒玉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屁股还没坐稳,另一侧车门“啪”地被拉开了,两个人影先后钻了进来。
“???”
她刚想发火说让对方滚下去,目光一扫,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两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坐在后座也就是她旁边的这位,虽然把帽子压得很低,还罩了件黑连帽衫,但通过那清晰的下颌线和优越的唇形,金姒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是飞机上和他换座位的墨镜男。
而副驾驶那位,笑得一脸讪讪,是那位小助理。
两个人都换了一身行头,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金姒玉有点惊讶地瞪着眼睛,“你们——”
墨镜男看了眼窗外,冲着司机道:
"师傅,开车。"
金姒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车子已经一个油门窜了出去。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车窗外——路边站着两个女孩。
口罩,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正是飞机上那两个。
两人脖子伸得老长,一寸一寸扫视着每一辆驶出的车,神色失望得像两条被雨浇透的小狗。
金姒玉:"……"
“这位女士,”助理从副驾驶转身看着她,满脸赔笑,“事出突然,多有得罪。车费我们出,三倍。”
金姒玉表现出一丝不悦,“你们到底想干嘛?”
助理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歉意。
“姐,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是这样,最近有两个私生粉跟我们跟得特别紧,航班信息、酒店信息,她们手里全有!我们哥这次是为了甩开她们,才临时跟您换了座位——”
“结果刚下飞机又被她们给堵住了,我和哥好不容易甩掉她们,实在没辙了,一出门正瞧见您的车……”助理越说越心虚,“就......”
金姒玉恍然。
怪不得。
飞机上发生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还没自我介绍。”助理坐直了,郑重其事地伸出手,“我叫陈灿,灿烂的灿。这位是我们艺人——”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傅栖迟老师。”
金姒玉:“......哪位?”
车里安静了三秒。
陈灿:“……”
傅栖迟:“……”
傅栖迟缓缓转过头,“你不认识我?”
金姒玉诚恳道:“好像是的呢。”
傅栖迟不信邪,摘掉墨镜,露出他那引以为傲的一张脸,微微偏头,左脸右脸各展示了一遍,又给了金姒玉一次机会。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