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眼尾上挑,唇色饱满,锁骨下那颗小痣在灯光底下若隐若现。
金姒玉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起又落下。
她正欣赏得兴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说起来,金姒玉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着实有些恶劣。
嘴上不饶人,行事不留情,玩过的男人两只手数不过来,交心的朋友一个数得过来。
所以这个点给她发消息的,八成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对。
她不是把那些男模都删了吗?
金姒玉想着,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又去洗了把脸,敷上面膜,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空的,昵称“雨季不再来”,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金姒玉盯着这个名字努力回忆了半天。
没想起来。
印象里好像是大学时候加的一个女同学。
加的时候没备注,一放放了好几年,对方叫什么名字,她早就记不清了。
【雨季不再来】:“姒玉,最近怎么样呀?好久没见你了,在忙什么?”
这种没来由的嘘寒问暖,通常只有两种意思:
要么有事相求,要么无事生非。
而她这种人,既没有实力帮助别人,也没有耐心和老同学忆往昔,于是单刀直入,敲了四个字过去。
【jsy】:“有什么事?”
对面秒回。
【雨季不再来】:“哈哈你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jsy】:(呲牙笑)(呲牙笑)(呲牙笑)
【雨季不再来】:“下个月的同学聚会,你来不来呀?好多年没见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金姒玉靠回床头,撇了撇嘴。
同学聚会。
给混得好的搭台子炫富,给混得差的递梯子酸人,给心怀鬼胎的牵线搭桥,给憋着旧怨的递刀。
金姒玉对这种场合半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她那帮同学里,也就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其中还包括她的前男友。
其余的,见了面名字都不一定能记起来。
【jsy】:“到时候再看吧。”
【雨季不再来】:“好哦!那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哦~”
金姒玉回了一个小猫蹦高高的表情,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这事就被她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
不出所料的,第二天金姒玉又起晚了。
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她订的那趟航班是十二点二十起飞,十一点三十五停止安检。
她家在城西,机场在城东。
金姒玉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在十分钟内完成过穿衣、洗漱、收拾这一整套流程,然后一把抓过身份证和行李箱冲出门,站在路边,一辆空车恰好滑过来,金姒玉往上一跃,声嘶力竭地喊:
“师傅!机场!快!”
出租车在密集的车流里横冲直撞,金姒玉在后座一遍遍看时间,心里暗自发誓,如果这次她能赶上飞机,一定给司机狠狠打赏五十元。
好在司机师傅真的很给力,提前二十分钟把她送达T1航站楼。
下了车,金姒玉一路狂奔,打登机牌,过安检,终于在航空广播停止登机前冲上了廊桥。
她站在廊桥上大喘气,感觉心脏都快嗓子眼跳出来,差点当场呕出来。
空姐很善良地扶住她,“女士,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金姒玉顺势猛吸了两口空姐身上的香气,感觉好多了,她摆摆手,然后顺着座位号往机舱里走。
她值机的时候特意挑选了靠窗的位置,打算一会儿搞几张忧郁自拍美美挂在朋友圈,让大家觉得自己是一个生活丰富美丽多金的高端美女。
只是她怎么好像看见有人坐在她的位置上呢?
金姒玉狐疑地拖着行李走过去。
居然真的有人霸占了她的位置。
那人戴着一副墨镜,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漂亮,下巴上一点淡淡的青色胡茬,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耳垂上一枚钻石耳钉,切割面非常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姒玉粗略扫了一眼,这人从头到脚,没一样东西低于五位数,连那墨镜的镜腿内侧都压着一行不起眼的英文logo。
好家伙。
金姒玉在心里咋舌。
有钱人。
“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唰”地站起一个看着像助理的青年,冲她客客气气地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啊这位女士,我们想跟您换个位置,您看方便吗?”
“不方便。”
金姒玉脱口而出。
有钱人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滚坐商务舱啊!
跟这儿经济舱凑什么热闹。
有钱买得起这一身行头,舍不得多掏俩钱升个舱?
你往这儿一坐我还装鸡毛忧郁女神了?
显然是没想到金姒玉拒绝得如此干脆,助理的脸僵了一下,为难地转头看向那位墨镜男。
墨镜男隔着墨镜看了金姒玉两秒,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指。
助理立刻附耳过去。
男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金姒玉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商务舱”“位置”几个字。
助理直起腰,重新看向金姒玉,脸上已经挂上了更加和气的笑:
“女士,是这样的。我们老板是商务舱的票,也是靠窗的位置,您看......”
“可以的呀,没问题,你们慢慢坐,我现在过去。”
金姒玉立马改口答应下来,怕对方反悔,拎起行李箱就要往商务舱走。
助理:“……”
墨镜男隔着墨镜看着她,肩膀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金姒玉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座位号,回过头冲着助理招招手,笑得明媚,“嗨!靓仔!你家老板是哪个位置?”
最后是美丽的空姐带路。
金姒玉跟在空姐屁股后面穿过经济舱,走进商务舱的时候,整个人都舒坦了。
能躺平的宽敞座位,前面是超清显示屏,还有抱枕、毯子和拖鞋。
空姐帮她把箱子放好,金姒玉一屁股坐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不仇富了。
也不怨天尤人了。
也不装忧郁女神了。
对着机舱和自己的漂亮脸蛋就是咔咔一顿拍。
说来也惭愧,虽然她曾经拥有过五百万,但是坐商务舱和头等舱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
暴富是暴富了,本质却还是穷鬼思想,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
只在偶尔和特别喜欢的小男模出门一起玩的短途旅行中购买过头等舱和商务舱。
由于是为了装逼,所以也没拍过照,这样才能在小男模面前显得她坐头等舱是家常便饭似的。
金姒玉放下手机,准备等飞机起飞后再拍几张。
余光扫见前排过道另一侧,坐着两个女孩。
口罩,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其中一个抱着帆布袋,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黑色长焦镜头。
她们的眼睛直直盯着后舱方向,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追星的吧。
金姒玉没多想。
她美滋滋地东张西望,研究扶手上的按键,忽然瞥见空姐领着一个男人从过道那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