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陈子文把五十枚高仿龙洋码在桌上。
一枚大洋在民国能买三十斤上好的精白面,这五十块大洋就是整整一千五百斤粮食。
在现代社会,一万块钱甚至买不下一平米商品房。
但在清末,这笔钱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舒服过上好几年。
这种跨越时代的利润,简直大到不可思议。
陈子文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老款毛呢西装,搭配了一双硬底皮鞋。
这身衣服在现代看着有些复古老气,但在民国年间,绝对是标准的体面人行头。
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当脑海里的时空门充能完毕后,陈子文心念微动,眼前光影转换。
他再次回到了大牛家的土屋里。
外头天色刚蒙蒙亮,公鸡的打鸣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
大牛推开屋门,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苞谷糊糊。
“子文兄弟,你醒了,快趁热喝口热糊糊垫垫肚子。”
大牛抬头看见陈子文一身西装,眼睛瞬间瞪圆了。
“子文兄弟,你这身行头,可真气派。”
“出门在外,总得穿两件体面衣裳。”
陈子文笑着接过大碗,几口将温热的糊糊喝下肚。
吃完早饭,陈子文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大洋,放在木桌上。
“大牛,昨晚借宿在你家,这块大洋是食宿费,你务必收下。”
大牛看着桌上那枚银元,连连摆手往后退。
“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
“不过是一碗糊糊和半张土炕,哪能要你这么大一笔钱。”
陈子文不由分说,直接把大洋塞进大牛手里。
紧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十枚大洋,整齐排在木桌上。
大牛被这一幕看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子文兄弟,你这是要做啥。”
“大牛,我想跟着你学十三太保横练功。”
陈子文指着桌上的银元,神色认真。
“这十块大洋是拜师费,只要你肯教,这些全都是你的。”
大牛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为难。
“俺这功夫是跟村里老把式学的,平日里都是庄稼汉瞎练,值不得这么多钱。”
“而且这功夫苦的很,每天要用药水泡身子,还要拿木槌排打全身,一般人根本受不住这罪。”
陈子文还没开口,里屋就传来了木杖戳地的声音。
瞎眼老娘扶着门框摸索着走出来,空洞的双眼朝着桌子的方向。
“大牛啊,既然陈少爷想学,你就把你那一身笨力气的把式全教给人家。”
老妇人咳嗽了两声。
“咱家欠了粮店三块大洋的印子钱,再还不上,人家就要来拆屋顶了。”
“陈少爷是心善的大贵人,肯赏你这碗饭吃,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大牛是个孝顺的汉子,听老娘这么一说,给陈子文鞠了个大躬。
“成,子文兄弟,既然你瞧的起俺,俺一定把浑身本事毫无保留全教给你。”
陈子文顺势将桌上的十块大洋推到大牛手里。
花十块大洋学一门货真价实的横练硬功,不仅能探寻自身面板的超自然变化,还能彻底绑定大牛。
大牛能一拳打死狂奔的野山羊,能徒手按翻发疯的大水牛,这种战斗力在乱世就是最好的保镖。
用微不足道的成本换来一个忠心的打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赚大了。
“大牛,在家没。”
院门外忽然传来二狗的声音。
二狗一挑门帘钻进屋,嘴里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他打量着陈子文身上的毛呢西装和皮鞋,满脸惊讶。
“我的老天爷。”
“子文,你这身行头是从哪儿变出来的,省城大洋行里的买办老爷穿的都没你气派。”
陈子文顺水推舟,有些感慨。
“二狗,其实我这次回青山镇,是有要事在身。”
二狗立刻凑上前,眼里闪着好奇。
“啥要事,你跟俺说说,这方圆几十里地,就没俺二狗不知道的事。”
陈子文故作沉吟,缓缓开口打听。
“二狗,你可听说过陈友龙这个人。”
“陈友龙。”
二狗挠了挠头,在大脑里搜寻了一圈。
“这名字听着耳熟啊,好像是村里老族长的亲侄子。”
“听说二十多年前家里闹饥荒,他跟着同乡下南洋讨生活去了,从此音讯全无。”
“村里人都说他早就死在南洋了。”
陈子文叹了一口气。
“家父正是陈友龙。”
“当年他老人家远渡南洋,历经千辛万苦总算站稳了脚跟,开了几家橡胶园和商铺。”
“可惜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念不忘故土,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着积蓄回青山镇认祖归宗。”
“谁知道我第一次回国,在山里迷了路,这才弄的灰头土脸。”
二狗听的目瞪口呆,整个人震惊的合不拢嘴。
“原来你是友龙叔的儿子。”
“友龙叔在南洋发了大财,你这是回乡认祖归宗啊。”
二狗一拍大腿。
“走走走,俺现在就领你去找老族长。”
“老族长要是知道友龙叔的亲儿子回来了,还带着大笔家业,保准高兴的合不拢嘴。”
陈子文点了点头,跟大牛交代了两句,便跟着二狗走出了土屋。
深秋的清晨泛着阵阵寒意,黄泥街道上泥泞不堪。
二狗在前面带路,嘴巴一刻也闲不下来。
“子文少爷,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最近这世道可不太平。”
“怎么说。”
陈子文随口问了一句。
二狗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神情带着几分恐惧。
“昨晚隔壁的金营村,一下子暴毙了三个人。”
“那死相凄惨的很,浑身青筋暴起,眼珠子凸出来老大,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拳头。”
“传的可邪乎了,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全村人都在传,说是被恶鬼给活活吓死的。”
陈子文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向来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乡野传闻嗤之以鼻。
多半是某种突发的急性传染病,或者是食物中毒导致的肌肉痉挛。
清末民智未开,底层的乡民遇到无法解释的横死,总喜欢往妖魔鬼怪身上扣帽子。
“妖魔鬼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陈子文回了一句。
二狗见陈子文不信,有些急了。
“少爷,你可别不信邪,这年头兵荒马乱,横死的人太多,地底下的东西不安生啊。”
陈子文没有继续接话,只是敷衍的笑了笑。
两人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整座祠堂除大门外,另有六道小侧门,纵深分为五个层次,门廊、前厅、天井、正厅和后厅。
作为祭祀先祖的地方,就算再穷,祠堂也要维持的像模像样,若是连祠堂都衰败了,也就证明这一族衰败了。
越有权势和财势的家族,他们的祠堂往往越讲究,好的祠堂也是一族光宗耀祖的象征。
在宗族社会里,祠堂不仅是祭祀祖先的圣地,更是整个宗族在乱世中自保的最后避难所。
陈子文看的出,虽然青山镇很穷,但陈氏一族还是尽力维持陈家的脸面。
二狗领着陈子文绕过祠堂正门,来到了后方一座院子外。
陈氏族长住的地方比普通人好一点,但也好的有限,院子的门大开。
站在院外,就能看到院子里的四个老人,都是五六十岁的样子。
两个人在下象棋,两个人在旁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