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
“你我师徒缘分，到此为止吧。”
声音很好听。
就是内容不太吉利。
陆凡睁开眼时，脑子还有点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得挑不出毛病的脸。
女子一袭素白长裙，黑发简单束在身后，眉目如画，皮肤白得有些过分。
她坐在竹桌另一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起她几缕发丝。
很仙。
如果忽略桌角那个缺口，以及头顶正在漏风的屋顶的话。
陆凡盯着她看了三秒。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古装。
长发。
还有一双明显比自己年轻不少的手。
“……”
坏了。
这地方不像横店。
下一刻，大量陌生记忆一股脑涌进脑海。
天玄大陆。
东荒。
太玄宗。
落霞峰。
还有眼前这个女人——
姜璃。
他的师尊。
陆凡沉默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加班。
老板在群里发了句“年轻人要有奋斗精神”，他回家后洗了个澡，躺床上刷了会儿小说。
眼睛一闭。
再睁开。
老板没了。
班也没了。
甚至连地球都没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次辞职还挺彻底。
“怎么不说话？”
姜璃看着他。
陆凡回过神。
“师尊。”
这两个字刚出口，他自己先适应了一下。
还挺顺。
看来原主的习惯没完全消失。
姜璃轻轻嗯了一声。
她伸出手，将一块青色玉牌推到陆凡面前。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
“我已经替你问过天剑峰的陈长老。”
“你的根骨虽然一般，但胜在心性不错。他愿意收你做记名弟子。”
“明日你便收拾东西过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陆凡没碰玉牌。
脑海里的记忆还在慢慢融合。
很快，他明白了事情经过。
姜璃。
太玄宗七峰之一，落霞峰峰主。
也是原主唯一的师尊。
据说十年前，她还是东荒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二十七岁踏入元婴。
一人一剑，压得同辈抬不起头。
那时候的落霞峰，门庭若市。
想拜她为师的人，能从山门排到半山腰。
可三年前，一切都变了。
没人知道姜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修为开始莫名倒退。
先是元婴。
再到金丹。
经脉也一天比一天差。
平日里稍微动用灵力，旧伤就会发作。
曾经挤破头都想拜进落霞峰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如今整座落霞峰，只剩两个人。
姜璃。
以及陆凡。
准确来说。
如果今天这事谈成了，就只剩一个。
七天之后，宗门会举行三年一次的峰主考核。
姜璃若是再输，落霞峰便会被撤去主峰之位。
名下灵脉、药田、洞府，全都会重新分配。
至于她本人……
一个修为不断倒退，又失去峰主身份的人，以后在太玄宗会是什么处境，不难想。
所以她准备先把陆凡送走。
说白了就是——
自己快混不下去了，先给徒弟找个下家。
想明白这些，陆凡低头看向桌上的玉牌。
半晌没动。
姜璃以为他不愿接受现实，声音难得缓和了些。
“天剑峰在七峰之中排名第一。”
“陈长老虽然脾气严厉，但不会亏待弟子。”
“跟着他，比留在落霞峰有前途。”
陆凡抬头。
“那你呢？”
姜璃顿了一下。
“我？”
“我走了，你怎么办？”
“……”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姜璃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片刻后，她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为师的事，不用你操心。”
“哦。”
陆凡点头。
“也就是说，你没办法。”
姜璃：“……”
她抬眼看他。
陆凡立刻坐直了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这个情况，好像确实挺难办。”
姜璃的脸色更冷了。
陆凡识趣闭嘴。
原主这位师尊别的不说。
气场确实足。
明明修为已经掉到了金丹境，板着脸的时候还是有种随时能把人从山顶扔下去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姜璃才开口。
“陆凡。”
“嗯？”
“你入我门下三年，我真正教你的东西并不多。”
“如今落霞峰又到了这种地步。”
“是为师耽误了你。”
她说这话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陆凡注意到，她搭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了一些。
显然没有嘴上那么轻松。
陆凡没说话。
他又想起一段记忆。
原主刚拜入落霞峰时，修炼资质并不好。
甚至可以说很差。
别的长老都看不上。
只有姜璃把他留下了。
修炼缺丹药。
姜璃给。
缺功法。
姜璃找。
第一次下山历练，原主被妖兽追了三十多里，也是姜璃连夜赶到，把那头妖兽一剑钉死在山壁上。
回来以后还因为他乱跑，把他关了七天禁闭。
嘴上骂得挺狠。
第二天却让人送来一瓶疗伤丹。
典型的嘴比剑硬。
现在自己出事了，第一反应却是把徒弟送去更好的地方。
陆凡看着桌上的玉牌。
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碍眼。
他伸手拿起来。
姜璃眼神稍缓。
“明日到了天剑峰，记得少说话。”
“陈长老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
“平时修炼勤快一些。”
“还有——”
啪。
一声轻响。
陆凡把玉牌放回了她面前。
姜璃的话停了。
“什么意思？”
“不去。”
“……”
姜璃眉头微皱。
“陆凡。”
“嗯。”
“不要任性。”
“我没任性。”
陆凡靠在椅背上，认真想了想。
“我就是单纯觉得，换师尊挺麻烦的。”
姜璃：“？”
“而且天剑峰全是练剑的，听名字就知道一群人天天五更起床，晚上还要加练。”
“我这个人身体一般。”
“吃不了那种苦。”
姜璃盯着他。
“你以前每天卯时便会起来练功。”
陆凡：“……”
原主。
你卷你大爷呢？
给后来人留点活路行不行？
“咳。”
陆凡清了清嗓子。
“人是会变的。”
姜璃没有理会他的胡扯。
“七日后的峰主考核，我没有胜算。”
“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跟着我一起失去修炼资源。”
“这不是与你商量。”
“东西收下。”
“明日离开。”
说完，她站起身。
或许是起得太急，姜璃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一只手撑住桌沿。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陆凡下意识起身。
“师尊？”
“没事。”
姜璃很快站稳。
只是说话的声音明显虚了些。
“旧伤而已。”
陆凡看着她。
就在这一刻。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
陆凡动作一顿。
嗯？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因果对象。】
【大道反哺系统正在激活……】
陆凡：“……”
来了。
果然来了。
穿越。
系统。
经典组合。
虽然迟到了几分钟，但好歹没缺席。
陆凡表面不动声色，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脑海中。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幕缓缓展开。
【系统功能：宿主可绑定一名因果对象。】
【绑定之后，对方获得机缘、提升修为、改变命运时，宿主将获得不同程度的反哺。】
【当前可绑定对象：1】
下一行字缓缓浮现。
【姓名：姜璃】
【关系：师尊】
【当前状态：重伤、修为跌落、气运持续流失。】
【综合评定：最高级】
陆凡看完。
眼睛慢慢亮了。
什么意思？
师尊变强。
自己就能跟着变强？
别人穿越以后，不是拼命修炼，就是到处抢机缘。
到了自己这里……
只需要想办法让师尊变强？
陆凡抬起头。
姜璃已经走到了门边。
白衣身影看上去依旧清冷。
只是脚步明显比正常人慢了一些。
系统最后一道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姜璃与宿主存在深度因果。】
【是否将其设为永久绑定对象？】
【警告：永久绑定后无法更换。】
陆凡只考虑了一秒。
“绑定。”
【叮！】
【绑定成功。】
【大道反哺系统正式开启。】
门口。
姜璃似乎听见了什么，回过头。
“你刚才说什么？”
陆凡看着她。
又看了看眼前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系统面板。
忽然笑了。
“没什么。”
他伸手把桌上的天剑峰玉牌推远了一点。
“就是突然觉得——”
“这落霞峰。”
“我好像还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