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陆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陆凡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敲门声停了。
他刚准备再睡一会儿，姜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给你十息。”
陆凡睁开了眼。
“九。”
他翻身下床。
“八。”
衣服在哪？
“七。”
算了，先穿鞋。
“五。”
“等等！”
陆凡一把拉开房门。
“怎么还带跳数的？”
门外，姜璃已经换了一身白色长裙。
晨光落在她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凡。
衣服是穿上了。
就是腰带系反了。
头发也乱得很有自己的想法。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
“你昨晚做贼去了？”
“没有。”
陆凡打了个哈欠。
“主要是昨晚想了一夜人生。”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姜璃转身便走。
“那就好。”
“随我去宗门大殿。”
陆凡跟上去。
“干什么？”
“送你去天剑峰。”
陆凡脚步一停。
“不是，昨天那事还没过去？”
姜璃没回头。
“我以为你只是刚醒，脑子不太清醒。”
陆凡觉得这话多少带点人身攻击。
他快走两步追上。
“师尊，我昨天说得挺清楚了。”
“我不走。”
“此事由不得你。”
“腿长我身上。”
“……”
姜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陆凡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主要还是舍不得师尊。”
姜璃收回目光。
“油嘴滑舌。”
陆凡笑了笑，也没再争。
昨晚系统绑定成功以后，他研究了半天。
功能其实不复杂。
姜璃获得机缘，他有机会得到返还。
姜璃修为提升，他能获得修为反哺。
如果能改变姜璃原本的命运，还有额外奖励。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姜璃越好，他越爽。
这种情况下还跑去天剑峰？
除非他脑子和腰带一样系反了。
……
太玄宗七峰环山而立。
宗门大殿就在七峰正中的主峰上。
陆凡跟着姜璃一路过来，碰见不少弟子。
奇怪的是，几乎每个人都会偷偷看他们几眼。
有人甚至看完以后还和身旁的人低声说些什么。
陆凡开始没当回事。
直到路过一座石桥时，前面两个女弟子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就是他？”
“应该是。”
“长得还挺好看。”
“胆子更大。”
“听说昨天当着姜峰主的面说，以后要养她。”
“真的？”
“百花峰传出来的，还能有假？”
陆凡脚下一顿。
等等。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他忍不住回头。
两个女弟子发现他看过来，声音立刻消失。
然后同时低头。
装作研究桥边的石狮子。
陆凡嘴角抽了一下。
昨天那句话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消息挺灵通啊。
走在前面的姜璃忽然停下。
“还不走？”
“来了。”
陆凡赶紧跟上。
两人到了宗门大殿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七峰峰主来了五位。
还有几名宗门长老。
殿内两侧站着十几名年轻弟子，应该都是各峰亲传。
姜璃带着陆凡走进去。
原本还有些说话声的大殿很快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陆凡莫名有种相亲被全村围观的感觉。
主位上坐着一个灰袍中年男人。
太玄宗宗主，周玄山。
姜璃拱手。
“宗主。”
“姜师妹来了。”
周玄山点点头，又看向陆凡。
目光里明显带着几分可惜。
“事情你都与他说过了？”
“说过。”
“他同意？”
姜璃停顿了一下。
“会同意的。”
陆凡：“？”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强买强卖？
他正想开口，旁边已经有人先笑了。
“姜峰主也是为这孩子好。”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
一身青袍，背后负剑。
天剑峰长老，陈远山。
也是姜璃给陆凡找好的“下家”。
陈远山上下打量陆凡一眼。
“资质虽算不上多好，但这三年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来我天剑峰以后好好修炼，将来未必没有筑基的机会。”
陆凡眨了眨眼。
筑基？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
炼体三重。
确实挺菜。
不过有系统在，筑基应该不至于成为人生目标。
陈远山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心里难受。
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你不必觉得改投他峰便是背叛师门。”
“此事是姜峰主主动提出。”
“日后你若还念旧情，也可常回落霞峰看看。”
话已经说得很客气了。
陆凡对这位陈长老印象倒是不差。
他想了想，拱手道：
“多谢陈长老好意。”
陈远山点头。
“无妨。”
“不过我不去。”
陈远山刚端起来的茶停在半空。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姜璃眉头微皱。
“陆凡。”
“弟子在。”
“昨日为师已经与你说过。”
“我也说过了。”
陆凡看着她。
“不走。”
姜璃声音冷了几分。
“别胡闹。”
“我真没胡闹。”
“七日后的峰主考核，你觉得我有几分胜算？”
陆凡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姜璃：“……”
“那你留下做什么？”
“陪你呗。”
这三个字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左边几个年轻弟子偷偷抬头。
右边一个女弟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胖子，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凡一眼就认出了他。
王富贵。
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
此刻，这货正疯狂冲他挤眼睛。
那表情翻译一下，大概只有一句话。
凡哥。
慎言！
姜璃似乎也察觉这句话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她沉默片刻。
“你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
“当年收你入门，是我自己的选择。”
“嗯。”
“所以你也不必觉得这个时候离开，对不起我。”
陆凡看着她。
姜璃的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今天她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
昨晚旧伤发作，显然没有完全缓过来。
偏偏这个女人从进大殿开始，背一直挺得笔直。
像是生怕别人看出她已经撑不住。
陆凡忽然有点明白原主为什么一直不愿离开落霞峰了。
姜璃这个人，不太会说软话。
对别人好，也总做得偷偷摸摸的。
换成别人，落霞峰都快没了，哪里还顾得上一个炼体境弟子以后有没有出路？
她倒好。
自己一屁股麻烦，还提前给徒弟把退路铺平了。
陆凡轻轻吐出一口气。
“师尊。”
“嗯？”
“我问你个问题。”
姜璃看着他。
“我刚入门那会儿，是不是特别穷？”
王富贵在后面差点没绷住。
姜璃脸一黑。
“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
陆凡掰着手指头。
“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连修炼用的聚气散都买不起。”
“第一把像样的剑，是你给的。”
“第一次下山差点被妖兽吃了，也是你把我捞回来的。”
“还有去年冬天那件灵衣……”
姜璃打断他。
“够了。”
陆凡没停。
“以前我没本事，吃你的，用你的，修炼资源也是你给。”
“现在你有麻烦了，就想把我往别的地方一塞。”
“师尊。”
“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姜璃怔了怔。
陆凡伸手把昨天那块天剑峰身份玉牌取了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在旁边桌上。
“这东西我不要。”
陈远山皱眉。
“陆凡，你可想清楚了。”
“七日之后，落霞峰一旦被撤，你便连正常的弟子月俸都未必能拿到。”
“灵石、丹药、修炼洞府，这些东西都不是靠一腔义气能变出来的。”
陆凡点头。
“陈长老说得对。”
“所以我想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姜璃。
“以前你养我。”
姜璃微微一怔。
陆凡咧嘴一笑。
“以后——”
“我养你。”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玄山端着茶，忘了喝。
陈远山张了张嘴，又闭上。
几名年轻弟子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后面的王富贵更是一把捂住了脸。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句话明明每个字都认识。
合起来怎么听都不太对。
姜璃本人也愣了好几息。
“你……”
“放心。”
陆凡一本正经。
“弟子以后一定努力赚钱，绝不让师尊饿着。”
姜璃终于回过神。
耳根隐隐有些发红。
但那点颜色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闭嘴。”
“哦。”
“站到后面去。”
“好嘞。”
陆凡从善如流，老老实实走到后面。
刚站稳，一只胖手便伸过来，把他拽到旁边。
王富贵压着声音。
“凡哥。”
“干嘛？”
“你疯了？”
“我怎么了？”
王富贵瞪着他。
“我养你！”
“这话能在宗门大殿里对师尊说吗？”
陆凡莫名其妙。
“为什么不能？”
王富贵嘴唇动了动。
最后憋出一句：
“反正……听起来不太正经。”
“思想肮脏。”
陆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是尊师重道。”
王富贵看看陆凡。
又看看前面的姜璃。
沉默两秒。
“行。”
“你最好是。”
……
这场谈话最后还是没谈出结果。
陆凡死活不走。
姜璃又不可能真把他绑去天剑峰。
周玄山只能暂时把事情压下，等七日后的峰主考核结束再说。
出了宗门大殿，姜璃一路没搭理陆凡。
直到快回落霞峰，她才停下脚步。
“陆凡。”
“嗯？”
“今日的话，以后不要再乱说。”
“哪句？”
姜璃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知道。”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
“师尊？”
“闭嘴。”
姜璃转身走了。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纳闷。
不就是养个师尊么？
至于这么大反应？
他摇摇头，正准备回落霞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凡哥！”
王富贵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那张胖脸因为跑得太急，红得跟熟了一样。
陆凡回头。
“你怎么来了？”
王富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出事了。”
“什么事？”
“你火了。”
陆凡：“？”
王富贵掏出一块宗门传讯玉简。
“你自己看。”
陆凡接过来。
玉简上，太玄宗弟子私下交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最开始还算正常。
【落霞峰陆凡拒绝转投天剑峰。】
第二条开始有点不对。
【陆凡当众表示，要陪姜峰主共渡难关。】
再往下。
【惊！落霞峰弟子当众承诺，此生愿奉养姜峰主！】
陆凡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最新的一条。
【刚从宗门大殿回来，保真！】
【陆凡亲口说，以前姜峰主养他，以后换他养姜峰主。】
下面还跟着一句。
【这真的是正常师徒能说出来的话吗？】
短短几息。
下面已经多了几十条回复。
陆凡沉默了很久。
抬头看向王富贵。
“谁传的？”
王富贵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不好查。”
“你刚才是不是也在大殿？”
“凡哥。”
王富贵神色严肃。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我问你是不是。”
“是。”
“玉简给我。”
“干嘛？”
“看看你刚才发过什么。”
王富贵转身就跑。
“凡哥我突然想起来丹峰还有点事！”
“王富贵！”
“真不是我！”
“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下山道。
而同一时间。
太玄宗里，那条消息已经悄悄变了味。
原本只是——
“陆凡说以后养姜峰主。”
到了丹峰，变成了：
“陆凡当众向姜峰主许下终身承诺。”
传到灵兽峰时，又成了：
“落霞峰那个陆凡，好像准备和师尊过一辈子。”
等消息绕了一圈，传进百花峰。
已经只剩下一句话。
“听说了吗？”
“落霞峰那个逆徒——”
“要娶他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