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最后还是没追上王富贵。
倒不是王富贵跑得有多快。
主要是那胖子对太玄宗实在太熟了，往丹峰弟子堆里一钻，转眼就没了影。
陆凡站在岔路口，手里还攥着那块传讯玉简。
上面的消息仍在往外冒。
【最新消息！陆凡亲口承认，以后要和姜峰主相依为命！】
【真的假的？】
【我师兄当时就在宗门大殿，亲耳听见的！】
【我怎么听说陆凡已经准备向宗主申请解除师徒名分了？】
【解除师徒名分干什么？】
【你说呢？】
陆凡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默默把玉简收了起来。
不能看。
再看容易影响道心。
他算是发现了。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短视频，也没有什么热搜榜，可人在传八卦这方面的天赋，压根不需要科技加持。
一张嘴就够了。
从宗门大殿到落霞峰，总共也就半个时辰的路。
半个时辰。
他已经从“以后养师尊”，进化到了“准备解除师徒关系”。
再给他们一天，是不是孩子名字都得起好了？
“王富贵。”
陆凡磨了磨牙。
“你最好祈祷这事跟你没关系。”
……
回到落霞峰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落霞峰虽然穷了点，但景色确实不错。
山腰有一片竹海，再往上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外种着几株老梅。
姜璃就住在那里。
至于陆凡。
住隔壁。
整个落霞峰目前满打满算就他们师徒两个，空房子多得能拿来养猪。
陆凡刚推开院门，脚步突然停住。
院子里有人。
姜璃坐在石桌旁。
白衣如雪，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掉的茶。
她没喝。
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凡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师尊。”
姜璃嗯了一声。
“回来了？”
“回来了。”
“追到王富贵了？”
“没有。”
“可惜了。”
陆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追他？”
姜璃抬手。
石桌上，同样放着一块传讯玉简。
陆凡：“……”
坏了。
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了。
姜璃拿起玉简，随手翻了一下。
“陆凡。”
“弟子在。”
“为师刚刚看见一条消息。”
陆凡咳了一声。
“宗门里的人闲得慌，师尊不用往心里去。”
“是吗？”
“当然。”
姜璃看着他。
“他们说，你要娶为师。”
“……”
陆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谁？！”
他几步走过去。
“谁传的？”
姜璃把玉简递给他。
“自己看。”
陆凡低头一扫。
【百花峰内部消息，保真。】
【陆凡拒绝离开落霞峰，并准备在峰主考核结束后，正式向姜峰主表明心意。】
下面还有几百条回复。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两人到底差多少岁。
陆凡看得脸都黑了。
他终于理解了一句话。
谣言这东西，真不讲基本法。
“师尊。”
陆凡把玉简往桌上一放，神情严肃。
“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解释一下。”
姜璃看着他。
“你说。”
“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
姜璃没说话。
陆凡继续道：
“我说养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等我有钱了，丹药给你买，灵石给你花，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仅此而已。”
姜璃还是没说话。
陆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师尊？”
“说完了？”
“说完了。”
“嗯。”
姜璃端起茶杯。
“为师知道了。”
陆凡松了口气。
还好。
姜璃还是讲道理的。
他刚准备回屋，身后忽然飘来一句。
“不过……”
陆凡脚下一顿。
“什么？”
“以后在外面，少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比如？”
姜璃抬眸看他。
“我养你。”
陆凡：“……”
“这话有问题吗？”
“有。”
“哪里有？”
姜璃沉默了两息。
“就是有。”
陆凡乐了。
“师尊，你不会也想歪了吧？”
咔。
姜璃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陆凡立马闭嘴。
“我去做饭。”
“站住。”
“师尊还有事？”
“今晚辟谷。”
“好嘞。”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凡转身便走。
可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很轻。
像是被姜璃强行压了下去。
陆凡回头。
“师尊？”
“没事。”
姜璃放下茶杯。
她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发白。
陆凡眉头皱了起来。
“又发作了？”
姜璃没有回答。
下一刻。
她身子忽然轻晃了一下。
一缕血迹从唇角溢了出来。
“姜璃！”
陆凡一步冲过去。
姜璃刚想撑住桌子，手臂已经失了力气。
陆凡赶紧扶住她。
入手一片冰凉。
根本不像正常人的体温。
“放手。”
姜璃声音有些虚弱。
“都这样了还放什么手？”
“为师没事。”
“你嘴角那血是番茄酱？”
“……”
姜璃显然不知道番茄酱是什么。
但她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她缓了口气。
“旧伤而已。”
“每个月都这样？”
姜璃停顿了一下。
“偶尔。”
陆凡看她一眼。
原主的记忆里，这两年姜璃闭关的次数越来越多。
以前他只以为是在修炼。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都是在压制体内的伤势。
陆凡扶她坐下。
“我去叫丹峰长老。”
“不用。”
“那我叫宗主。”
“不必。”
“那你准备硬扛？”
姜璃皱眉。
“陆凡。”
“干嘛？”
“我是你师尊。”
“我知道。”
“说话注意些。”
“行。”
陆凡点点头。
“请问尊敬的师尊大人，您老人家准备硬扛到什么时候？”
姜璃深吸一口气。
“……”
她忽然觉得伤势更重了。
陆凡嘴上归嘴上，手倒没闲着。
他已经翻起自己的储物袋。
原主确实很穷。
整个储物袋里，除了一把普通长剑，几套换洗衣服，再加几十块下品灵石，基本没什么值钱东西。
翻到最下面时。
陆凡的手停了一下。
那里有个白色小瓷瓶。
他把瓶子拿出来，脑海里很快浮现出相关记忆。
三品复脉丹。
两年前，姜璃花了大价钱从丹峰买来的。
给他的。
那时原主第一次接宗门任务，下山之前，姜璃把这颗丹药塞给他。
只说了一句话。
“遇到危险，别逞强。”
原主一直没舍得用。
这东西也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陆凡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姜璃看见瓷瓶，脸色微变。
“收起来。”
“你认识？”
“这是我给你保命用的。”
“那正好。”
陆凡把丹药倒进掌心。
“现在救命。”
“我的伤不是一枚三品复脉丹能解决的。”
“能不能解决是一回事，吃不吃是另一回事。”
“陆凡。”
“嗯？”
“收起来。”
“不收。”
姜璃眉头皱了起来。
“听话。”
陆凡看了她两秒。
忽然笑了。
“师尊。”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陆凡捏着丹药蹲到她面前。
“就是忽然发现，你这人挺双标。”
姜璃：“？”
“两年前，你把这东西塞给我的时候，有问过我要不要吗？”
“……”
“现在轮到你了。”
陆凡把丹药递过去。
“吃。”
姜璃没动。
“我说了，我用不上。”
“张嘴。”
姜璃愣住。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她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陆凡也反应过来这语气好像有点过分。
但话都说出来了，再收回去更怂。
于是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张嘴。”
姜璃盯着他。
陆凡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但就是没把手收回去。
片刻后。
姜璃轻轻叹了口气。
“你如今胆子确实大了不少。”
“主要是师尊教得好。”
“少贫嘴。”
她伸手准备接过丹药。
陆凡却躲了一下。
姜璃看向他。
“做什么？”
“你刚才手都在抖。”
“……”
“别掉地上，三品丹药挺贵的。”
姜璃脸黑了。
“陆凡。”
“啊。”
“拿来。”
“哦。”
这次陆凡没再闹，把丹药老老实实放进她掌心。
姜璃看着那枚丹药，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当年她买这枚复脉丹时，落霞峰的日子还没这么难。
可即便如此，一枚三品丹药也花了她不少积蓄。
她本是留给陆凡防身的。
没想到转了一圈。
最后竟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你真舍得？”
陆凡坐回石凳上。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整个储物袋里，就它最值钱。”
“钱没了还能赚。”
陆凡看了她一眼。
“师尊就一个。”
姜璃握着丹药的手微微一顿。
陆凡立刻补了一句。
“别多想。”
“我怕明天宗门又传我准备给你殉情。”
姜璃刚刚有些松动的表情，瞬间没了。
“闭嘴。”
“吃吧。”
这次姜璃没再拒绝。
丹药入口。
药力很快化开。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散入四肢百骸。
姜璃闭上眼。
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多出了一点血色。
也就在这一刻。
陆凡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
陆凡精神一振。
来了！
从系统绑定到现在，他还没真正拿到过一件奖励。
合着触发条件在这儿等着呢。
下一秒。
系统提示接连出现。
【检测到宿主成功赠予绑定对象“三品复脉丹”。】
【物品已被绑定对象使用。】
【赠予成立。】
【本次返还倍率抽取中……】
陆凡下意识屏住呼吸。
十倍也行。
百倍更好。
第一次嘛。
要求不能太高。
然后——
一个数字在他眼前停了下来。
【9999倍！】
陆凡：“……”
多少？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又数了一遍。
四个九。
还真是九千九百九十九。
陆凡沉默了。
系统第一次出手，就这么客气？
下一刻。
新的提示已经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九转大道涅槃丹×1！】
【恭喜宿主获得：混元灵体！】
【恭喜宿主获得：百年精纯修为！】
陆凡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是。
他送出去的明明只是一颗三品丹药。
你是不是返得有点太多了？
陆凡还没来得及研究那什么九转大道涅槃丹，体内已经先一步有了变化。
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涌出。
不暴躁。
也不疼。
只是多。
多得离谱。
炼体三重的那点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水洼都算不上。
炼体四重。
炼体五重。
六重。
七重……
陆凡脸上的表情逐渐不对。
还来？
直到炼体九重的瓶颈被轻轻冲开。
聚气境。
可那股力量只是稍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继续往上。
聚气一重。
三重。
五重。
八重。
九重！
体内传来一声只有陆凡自己能感觉到的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又像是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四周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风从哪里来。
竹叶怎么落。
十几丈外草丛里那只虫子什么时候爬上石头。
他甚至都能隐约感觉到。
筑基！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点懵。
半个时辰以前，他还是炼体三重。
现在筑基了？
修炼这么简单的吗？
那原主前三年到底在忙什么？
陆凡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厚道。
不能怪原主。
毕竟谁家正常修士，也没有个九千九百九十九倍返还。
这玩意儿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更奇怪的是，他刚刚连续突破这么多境界，周围竟然没有太大的动静。
所有修为就像本来属于他一样。
经脉没有撑裂。
根基没有虚浮。
甚至连一丝生涩感都没有。
陆凡稍微运转灵力。
顺得吓人。
与此同时。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另一种变化。
骨骼。
经脉。
血肉。
甚至对周围灵气的亲和程度，都在一点点被重新改造。
如果说原主以前的身体是一只漏水的木桶。
那现在……
陆凡想了半天。
大概已经换成不锈钢水塔了。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系统，混元灵体很强？”
【尚可。】
陆凡挑眉。
“尚可？”
【以当前世界层次而言，够用。】
够用。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松。
但不知为什么，陆凡总觉得系统有点凡尔赛。
他心念一动。
一枚丹药的信息浮现在脑海。
【九转大道涅槃丹】
【品阶：无法判定】
【作用：重塑根基，涅槃肉身，修补大道之伤。】
陆凡眼睛一下亮了。
大道之伤？
那不正好对姜璃有用？
他下意识准备取出来。
系统却再次弹出一行字。
【提示：绑定对象当前肉身无法承受此丹完整药力。】
【强行服用，有九成七概率当场身死。】
陆凡手一僵。
“……”
好险。
差点把师尊孝死。
他默默打消了现在拿出来的想法。
这东西先留着。
至少得等姜璃的身体恢复一些再说。
另一边。
服下复脉丹以后，姜璃的气息也渐渐稳定下来。
半晌。
她睁开眼。
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感觉怎么样？”
陆凡问。
“暂时压下去了。”
“那就好。”
姜璃看了他一会儿。
“你的丹药没了。”
“没事。”
陆凡笑得很真诚。
“我得到的更多。”
姜璃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陆凡刚想随便糊弄过去。
姜璃却忽然眯起眼睛。
她盯着陆凡看了几息。
“你过来。”
“干什么？”
“过来。”
陆凡有点心虚。
难道被发现了？
他刚才突破没什么动静啊。
陆凡慢吞吞走过去。
姜璃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
她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陆凡心里咯噔一下。
“师尊？”
姜璃没有回答。
又探查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
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多了几分明显的疑惑。
“你的气血……”
“怎么了？”
“和早上不一样。”
陆凡眼皮一跳。
不愧是峰主。
这都能看出来。
他正准备编个理由。
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一脚踹在了落霞峰山门上。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山下远远传了上来。
“陆凡！”
“滚出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
姜璃眼神冷了下来。
陆凡则转过头，看向山门方向。
他沉默了两秒。
又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刚刚筑成的道基。
忽然笑了。
来得还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