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
“滚出来！”
声音从山下一路传上来。
林子里的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
院子里，姜璃眉头微蹙。
陆凡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刚突破筑基。
正愁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人就送上门来了。
这服务……
还挺周到。
“你别出去。”
姜璃忽然开口。
陆凡回头。
“为什么？”
“是执法峰的人。”
姜璃从石凳上站起来。
只是刚刚起身，脸色便又白了一分。
那颗复脉丹只能暂时压住伤势。
真想恢复，显然还差得远。
陆凡看了她一眼。
“你都这样了，还准备自己去？”
“我是峰主。”
姜璃声音很平静。
“他们既然来了，自然是找我的。”
说着便准备往外走。
陆凡直接横了一步。
挡在她前面。
姜璃抬眸。
“让开。”
“不让。”
“陆凡。”
“嗯。”
“为师的话，现在已经不好用了？”
陆凡想了想。
“看情况。”
姜璃：“……”
好。
很好。
一天以前，这逆徒至少表面上还算听话。
现在已经开始挑着听了。
“外面是执法峰的人。”
姜璃压着声音道：“执法峰受大长老管辖，你刚入宗不久，有些事不清楚。”
“今日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冲动。”
“尤其别动手。”
陆凡点头。
“明白。”
姜璃稍稍松了口气。
还算听劝。
下一刻，就听陆凡问：
“那他们先动手呢？”
“……”
姜璃看着他。
陆凡一脸认真。
“我就问问。”
“也不行。”
“那他们打我，我站着让他们打？”
“你可以退。”
“退哪？”
“回山上。”
陆凡环顾四周。
“再退就到你屋里了。”
姜璃懒得跟他扯。
“总之，不准惹事。”
“放心。”
陆凡让开路。
“我这人最讲道理。”
姜璃脚步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这句话，她心里非但没踏实，反而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
两人还没走到山门。
远远便看见几道人影站在那里。
一共五个人。
全都穿着太玄宗执法峰的黑纹弟子服。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抱着胳膊站在石阶中央，腰间挂着一块黑色令牌。
看见姜璃下来，他也没有行礼。
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姜峰主。”
姜璃扫了几人一眼。
“何事？”
“奉执法峰之命，来收落霞峰今年剩余的宗门资源。”
高大青年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资源调令。”
姜璃没接。
“什么资源调令？”
“宗门今年七峰资源重新划分。”
青年把纸展开。
“落霞峰连续三年考核垫底，门下又只有一名弟子，占用的资源却与其他主峰相同。”
“长老院商议后决定，自今日起，暂停落霞峰所有额外供给。”
“包括丹药、灵石、灵田以及山下那条二阶灵脉。”
“全部收回。”
陆凡原本还在后面听热闹。
听到最后一句，眼睛抬了起来。
灵脉？
这个他知道。
落霞峰现在虽然穷，可山脚下确实有一条二阶灵脉。
规模不算大。
却是整座山峰灵气的根本来源。
把灵脉抽走意味着什么？
往轻了说，以后落霞峰修炼速度至少下降一半。
往重了说，护山阵法都维持不了多久。
这就不是少发点工资的问题了。
这是准备把办公室的电线都拆走。
姜璃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此事我为何从未听说？”
“长老院今日刚下的命令。”
青年笑了一下。
“姜峰主最近身体欠佳，可能消息没那么灵通。”
陆凡听得眉毛一挑。
这话就有意思了。
明面上叫身体欠佳。
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
你现在不行了。
姜璃自然也听得出来。
可她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调令给我。”
青年把纸递过去。
姜璃接过。
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调令是真的。
上面甚至盖着执法峰的印。
可里面有一条很有意思。
“暂收。”
不是取消。
而是暂时收回。
也就是说，只要姜璃七日后的峰主考核失败，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再还回来。
说白了。
峰主考核还没开始。
执法峰就已经默认落霞峰要没了。
“赵虎。”
姜璃抬起头。
“若我没记错，宗门历代规矩，峰主考核之前，各峰待遇不得更改。”
赵虎显然早就等着这句话。
“以前是以前。”
“如今宗门资源紧张，哪还能按死规矩办事？”
“再说……”
他目光越过姜璃，看了眼后面的陆凡。
“你们落霞峰就一个弟子。”
“要那么多资源干什么？”
“浪费也是浪费。”
陆凡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给你们就不浪费了？”
赵虎转头。
“我和姜峰主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陆凡乐了。
“你站我家门口，要拿我家的东西，还不让我说话？”
“谁家？”
赵虎嗤笑一声。
“陆凡，你是不是搞错了？”
“太玄宗所有山峰、灵脉、灵田，都是宗门之物。”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哦。”
陆凡点点头。
“既然都是宗门的，那我明天去执法峰搬两间房子回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赵虎脸色一沉。
“你敢！”
“你看。”
陆凡摊了摊手。
“这不还是分你家我家吗？”
身后几个执法峰弟子脸色都有点古怪。
想笑。
又不敢笑。
赵虎更是冷冷盯着陆凡。
“早就听说落霞峰出了个牙尖嘴利的。”
“今日一见，还真没说错。”
陆凡有些惊讶。
“我这么出名？”
旁边一名执法峰弟子没忍住，小声嘀咕。
“现在宗门谁不知道你……”
“闭嘴！”
赵虎猛地回头。
那弟子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陆凡来了兴趣。
“知道我什么？”
没人说话。
陆凡摸了摸下巴。
不用想。
肯定不是好事。
多半还是上午那句“我养你”惹出来的。
赵虎懒得再搭理他。
转头看向姜璃。
“姜峰主，调令你已经看过了。”
“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今日还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姜璃握着调令。
“其他资源可以停。”
“灵脉不能动。”
赵虎皱眉。
“为什么？”
“落霞峰护山阵法靠灵脉维持。”
“抽走灵脉，阵法必废。”
“那就废了。”
赵虎说得很随意。
姜璃眼神彻底冷了。
“你说什么？”
赵虎似乎也察觉自己语气有些过了。
顿了一下，才道：
“我的意思是，落霞峰如今也没有什么需要护山阵法保护的。”
“山上就你们两个人。”
“把灵脉留在这里，属实浪费。”
“丹峰前段时间又新开了三座炼丹房，正缺灵气。”
“与其空耗在这里，不如挪过去。”
陆凡听明白了。
绕这么大一个圈。
原来早就连下家都找好了。
他还真以为是单纯的资源调整。
合着今天来，压根不是商量。
就是通知。
姜璃沉默片刻。
“灵脉之事，我会亲自找宗主。”
“今日你们先回去。”
赵虎没动。
“恐怕不行。”
“长老给我们的命令，是今天把事情办完。”
姜璃看向他。
“我若不许呢？”
山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赵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姜峰主。”
“别让我们为难。”
这句话说完。
后面四名执法峰弟子同时往前一步。
陆凡看了一圈。
炼体。
炼体。
聚气。
还有个聚气九重。
最强的就是赵虎。
筑基三重。
放在普通外门弟子里，确实不算弱了。
难怪说话这么硬气。
“行了。”
陆凡忽然开口。
姜璃回头。
“你别说话。”
“我就问一句。”
陆凡看向赵虎。
“你们准备怎么拿灵脉？”
赵虎瞥他一眼。
“执法峰带了锁灵钉。”
“钉住灵穴，再以阵盘牵引。”
“最多一个时辰。”
“整条灵脉便能转走。”
陆凡点点头。
“那落霞峰呢？”
“什么？”
“灵脉被抽走之后，落霞峰怎么办？”
赵虎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七日以后峰主考核。”
“若姜峰主通过，长老院自然会重新安排。”
“如果没通过……”
赵虎没继续说。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都没了。
谁还管落霞峰怎么办。
陆凡舔了舔后槽牙。
“挺好。”
赵虎皱眉。
“什么挺好？”
“没什么。”
陆凡笑了笑。
“就是觉得你们办事考虑得挺周到。”
赵虎听不出这是在夸还是在骂。
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冲身后摆了摆手。
“做事。”
两名执法峰弟子立刻往山门旁边走。
那里便是灵脉阵眼之一。
姜璃上前一步。
“我说了。”
“今日谁都不准动灵脉。”
那两人动作顿住。
赵虎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姜峰主。”
“这是长老院的命令。”
姜璃没有退。
“让大长老亲自来与我说。”
赵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姜峰主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可惜……”
“现在的落霞峰，已经不是以前的落霞峰了。”
“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
空气一下静了。
姜璃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陆凡脸上的笑也没了。
赵虎却像没看见一样。
转身道：
“继续。”
两个弟子再次朝阵眼走去。
这一次。
刚迈出两步。
一只手拦在了前面。
陆凡。
赵虎回头。
“你什么意思？”
陆凡没看他。
只是朝那两个弟子扬了扬下巴。
“回去。”
其中一人皱眉。
“陆凡，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脸就在这儿。”
陆凡指了指自己。
“你要真有本事，可以过来拿。”
那弟子脸一黑。
“你——”
“够了。”
赵虎走了过来。
他比陆凡高半个头。
站近以后，压迫感更强。
筑基三重的气息也不再遮掩，直接朝陆凡压了过去。
若换成昨天。
光是这一股灵压，就足够让炼体境的陆凡喘不过气。
可现在。
陆凡站在那里。
别说退。
连衣角都没怎么动。
赵虎没发现异常。
只当他在硬撑。
“陆凡。”
“我知道你今天在宗门大殿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姜峰主护着你，所以你觉得自己有几分底气。”
“但这里不是大殿。”
“执法峰办事，也轮不到你拦。”
陆凡看着他。
“说完了？”
赵虎眯眼。
“让开。”
“不让。”
“最后一次。”
“让开。”
陆凡笑了。
“你耳朵是不是不太好？”
“我也最后说一次。”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落霞峰。
“丹药你们停。”
“灵石你们停。”
“今年宗门给什么不给什么，我现在懒得跟你掰扯。”
“但这条灵脉——”
“你们拿不走。”
赵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
陆凡顿了一下。
然后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姜璃。
再转回来时，语气已经很平淡。
“她徒弟。”
三个字。
没什么气势。
甚至说得有点随便。
姜璃却怔了一下。
赵虎也愣了片刻。
随即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一个炼体境的弟子，也敢管峰主之间的事？”
“陆凡。”
“我今天是奉命办事，不想伤人。”
“你最好识相一点。”
陆凡低头看了眼自己。
炼体境。
看来系统确实把气息藏得不错。
连筑基三重都没看出来。
“行。”
陆凡往旁边退了一步。
赵虎冷笑。
还以为有多硬气。
结果就这？
他冲那两名弟子一挥手。
“动手。”
两人刚准备过去。
陆凡又伸手拦住。
赵虎：“……”
他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凡很无辜。
“腿有点酸，换个姿势。”
赵虎死死盯着他。
“你耍我？”
“这都被你发现了？”
陆凡有些意外。
“看来执法峰选人还是有要求的。”
“找死！”
赵虎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
筑基三重的灵力猛地爆开。
地上的枯叶被气浪掀飞。
姜璃脸色一变。
“赵虎！”
她刚想出手。
体内刚刚压下去的伤势却猛地一颤。
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赵虎已经到了陆凡面前。
“一个炼体境。”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落下。
他抬手便是一掌。
直奔陆凡胸口。
几个执法峰弟子站在后面，谁都没动。
在他们看来。
结果根本没有悬念。
筑基三重打炼体境。
这和大人踹小孩没什么区别。
姜璃眼中寒意骤起。
“住手！”
然而下一刻。
她忽然发现。
从始至终。
陆凡都没有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只手。
然后——
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