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声音不算大。
甚至称不上惊天动地。
可落在山门前，却格外清楚。
赵虎那一掌还没碰到陆凡胸口，脸就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下一瞬。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两丈。
五丈。
十几丈。
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山门旁边那棵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赵虎顺着树干滑下来。
坐在地上。
半天没动。
安静。
山门前一下安静得有些离谱。
刚才还准备去钉锁灵钉的两个执法峰弟子僵在原地。
剩下两个人也愣愣看着赵虎。
像是一时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姜璃站在陆凡身后，原本已经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树下的赵虎。
又看了看陆凡。
陆凡自己也低头瞅了眼右手。
别说。
还挺疼。
主要是第一次没经验，力气好像使大了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筑基境的脸都这么硬？”
没人接话。
陆凡抬头。
“怎么都不说话？”
“……”
还是没人说话。
树下。
赵虎终于有了动静。
“咳……”
他张嘴咳了一声，一颗带血的牙从嘴里掉出来。
赵虎盯着那颗牙看了两秒。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肿了。
火辣辣地疼。
他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想不通。
自己刚才明明已经动用了筑基三重的灵力。
陆凡呢？
一个炼体境。
一个昨天在外门考核时还只是炼体八重的家伙。
凭什么？
赵虎猛地抬头。
“你偷袭我？！”
陆凡愣了一下。
这句话给他整不会了。
“不是。”
他指了指刚才赵虎站的位置。
“你从那里冲过来。”
又指了指自己。
“我一直站这儿没动。”
“然后你把脸送到我手上。”
“这也叫偷袭？”
几个执法峰弟子的表情顿时有点绷不住。
道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起身，脚下一晃，差点又坐回去。
那一巴掌的力道比看起来重得多。
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发现不对。
炼体境绝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别说炼体八重。
就算炼体九重，也不可能一巴掌把他这个筑基三重抽飞十几丈。
赵虎死死盯着陆凡。
“你不是炼体境。”
“啊。”
陆凡点头。
“终于看出来了？”
“……”
赵虎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才陆凡说的话。
——昨天是炼体。
当时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再想……
赵虎脸色变了。
“你筑基了？”
陆凡想了想。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
陆凡组织了一下语言。
“刚好比炼体高那么一点点。”
赵虎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筑基跟炼体之间隔着一个聚气境。
这叫高一点点？
姜璃却没笑。
她一直看着陆凡。
刚才那一巴掌，别人只看见赵虎飞了。
她看的东西要更多。
速度。
力量。
还有陆凡出手时的从容。
赵虎那一掌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深武技，可再怎么样也是筑基三重全力出手。
陆凡从抬手到落掌，甚至没有调动多少灵力。
至少……
她没有感觉到。
姜璃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
上午从宗门大殿回来时，陆凡明明还是炼体八重。
刚刚她替他探查身体的时候，就觉得气血不对。
现在看来。
何止是不对。
这已经不是一句“不对”能解释的了。
姜璃看着陆凡的背影。
这个徒弟……
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秘密了？
“陆凡。”
她忽然开口。
陆凡回头。
“嗯？”
“你什么时候筑基的？”
陆凡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不好答。
总不能说，就在一炷香以前，你吃完丹药以后，我站院子里连蹦了好几个境界。
这种话说出来，师尊多半得把他按地上重新检查一遍。
“就……”
陆凡咳了一声。
“刚刚。”
姜璃没说话。
“真的。”
还是没说话。
陆凡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修炼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
“突然来了感觉，挡都挡不住。”
姜璃终于开口。
“你上午还是炼体八重。”
“所以我说突然嘛。”
“……”
姜璃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长老教徒弟时容易发火了。
有些弟子说话。
确实挺让人想动手。
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姜璃转头看向赵虎。
“还要动灵脉吗？”
赵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这一巴掌挨下来，他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
可就这么走……
以后还怎么在执法峰混？
更何况他今天是带着命令来的。
“姜峰主。”
赵虎擦掉嘴角的血。
“陆凡无故袭击执法弟子，这件事恐怕没这么容易过去。”
“无故？”
陆凡回头看他。
“你刚才那一掌是给我挠痒痒的？”
“我只是想把你推开！”
“哦。”
陆凡点点头。
“那我刚才也是想把你推开。”
赵虎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撞过的老槐树。
树皮都掉了一块。
你家推人是这么推的？
“而且。”
陆凡继续道：“刚才我师尊是不是让你住手了？”
赵虎不说话。
“你没住。”
“我让你别动灵脉，你也不听。”
“讲道理你不听。”
“好好说话你也不听。”
陆凡摊手。
“那我还能怎么办？”
“只能换个你听得懂的方式。”
赵虎咬着牙。
“你这是在挑衅执法峰！”
“你这话说的。”
陆凡叹了口气。
“打架的时候你是赵虎。”
“打输了你就是执法峰。”
“那以后谁还敢跟你打？”
有人没忍住。
“噗。”
声音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虎猛地回头。
身后一名弟子立刻低头。
“师兄，不是我。”
“我什么都没听见。”
赵虎胸口一堵。
差点又吐血。
就在这时候，山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凡哥！”
人还没到。
声音先到了。
陆凡一听就知道是谁。
很快。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沿着石阶跑上来。
王富贵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灵饼。
“我刚才在下面就听人说执法峰来落霞峰找麻烦了。”
“我寻思这还得了？”
“我饭都没吃完就上来了！”
他说着，一口把剩下半个灵饼塞进嘴里。
陆凡看着他。
“看出来了。”
王富贵咽了两下。
没咽下去。
又从储物袋里摸出水灌了一口。
这才顺过气。
“人呢？”
“谁欺负你？”
陆凡抬手指了指树下。
“那个。”
王富贵顺着看过去。
先看到五个执法峰弟子。
再看到脸肿得快认不出来的赵虎。
最后又看到树干上那块新鲜的撞痕。
胖子沉默了。
“他怎么了？”
陆凡想了想。
“走路不看路。”
赵虎：“……”
王富贵明显不信。
他左右瞅了一圈。
又凑到陆凡旁边，压低声音。
“你打的？”
“嗯。”
“怎么打的？”
“扇了一下。”
王富贵看了看赵虎。
又看了看十几丈外的陆凡。
他慢慢转过头。
眼神变了。
“凡哥。”
“干嘛？”
“你跟我说实话。”
王富贵一脸严肃。
“你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了？”
陆凡差点笑出声。
“没有。”
“我不信。”
王富贵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你昨天还是炼体八重，今天一巴掌把筑基三重扇树上去了。”
“你告诉我没吃东西？”
“别闹。”
陆凡把他手拍开。
“我这是厚积薄发。”
“放屁。”
王富贵脱口而出。
说完才发现姜璃就在旁边。
他脖子一缩。
赶紧行礼。
“姜峰主。”
姜璃淡淡点头。
王富贵立马老实了。
但他看陆凡的眼神依旧不对。
厚积薄发？
这话别人说，他也许还能信一点。
陆凡？
两人一起进太玄宗的时候，陆凡每天修炼多久，他比谁都清楚。
修炼一个时辰。
吃饭半个时辰。
睡午觉两个时辰。
剩下时间不是发呆就是在落霞峰闲逛。
就这还能厚积薄发？
那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图什么？
想到这里，王富贵突然有点难受。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确实比人与猪都大。
不对。
他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感觉这话多少有点骂到自己了。
山门前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反而没那么紧绷了。
可赵虎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够了！”
他猛地低喝一声。
王富贵吓了一跳。
往陆凡后面挪了半步。
然后觉得这样有点没面子。
又悄悄挪回来。
赵虎从腰间摘下一枚黑色玉符。
陆凡看了一眼。
“干什么？”
赵虎冷冷道：
“你以为打赢我，今日的事就结束了？”
“陆凡。”
“执法峰的人，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说完。
他直接捏碎了玉符。
咔嚓。
黑光一闪。
一道灵光从碎裂的玉符中冲天而起，直奔另一座山峰而去。
王富贵脸色一变。
“传讯符？”
陆凡点头。
“看样子是。”
王富贵凑过来。
“要不跑？”
“跑什么？”
“他叫人了啊。”
“那就等呗。”
“等人来揍咱们？”
陆凡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先走。”
王富贵沉默两秒。
“开什么玩笑。”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
“我王富贵是那种丢下兄弟自己跑路的人？”
陆凡有点意外。
王富贵挺起胸口。
“不过咱们可以一起跑。”
陆凡：“……”
果然。
还是那个胖子。
赵虎冷冷看着两人。
“现在想走？”
“晚了。”
“陈山师兄就在执法峰。”
“最多一炷香便到。”
听见这个名字，王富贵脸上的肉明显抖了一下。
他拉了拉陆凡袖子。
“凡哥。”
“陈山。”
“筑基九重。”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陆凡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朝远处那座执法峰看了一眼。
筑基九重。
正好。
刚才这一巴掌下去，他压根没试出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
赵虎有点不够看。
希望这个陈山……
能结实一点。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山道下方传了上来。
“我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连我执法峰的人——”
“也敢打。”
王富贵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陆凡则慢慢转过身。
石阶尽头。
一道身影正一步一步走上落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