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荒谬。
一具白骨，还是最低等的残缺白骨，它想攻击自己？
他可是觉醒阶五级！别说这种劣质召唤物，就算是荒原上普通的一阶妖兽，他一刀也能砍死。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个呼吸。
下一刻，噗！
铁汤匙的细柄直接刺穿吴三膝盖前方的护体灵光，没有停顿，没有卡住，那层足以抵挡普通刀剑劈砍的淡黄色灵光，薄得就像一张纸。
吴三甚至清楚听见了自己膝盖骨碎开的声音。
“咔嚓！”
紧接着，剧痛才从腿上传来。
“啊——！”
惨叫声瞬间冲出院墙，吴三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跪倒。
他低下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把在他看来连切肉都嫌钝的破铁汤匙，此刻竟从膝盖正面贯入，直接穿透后侧，鲜血顺着勺柄往下滴。
“我的腿！”
吴三脸色瞬间惨白，两个跟来的账房仆从也傻了。
其中一人还保持着抱粮袋的姿势，另一人手里拿着账册。
两人齐齐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小骷髅站在吴三面前，歪了一下头，似乎有些不满意。
它刚才明明瞄准的是骨缝，竟然偏了一点。
太弱，自己果然还是太弱。
昨晚才撞了八百多次石头，远远不够。
小骷髅握住铁匙，往外一拔。
噗！
鲜血溅出。
“啊！”吴三再次惨叫。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刚出来一半，小骷髅眼窝中的蓝火忽然一闪。
它回头，摇篮里的姜羽正被声音吵得揉眼睛。
主人困了，吴三还在叫。
小骷髅瞬间怒了，它脚下一蹬，整具骨架直接窜到吴三面前，一根骨指点出。
啪！
正中吴三喉结下方。
吴三的惨叫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小骷髅这才满意。
安静了，主人可以休息。
院里安静得可怕，林伯捂着红肿的脸，彻底愣住。
这还是那具测灵台上连走路都能摔倒的小白骨？
吴三可是觉醒阶五级，虽然放在姜氏只能算最低级的管事，可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能徒手打死虎豹的修炼者。
结果一个照面，腿废了，甚至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吴三本人更加无法接受，他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催动体内灵力。
淡黄色灵光重新亮起。
“嗬！嗬嗬！”
他想喊两个仆从动手，可声音出不来，最后只能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劈向小骷髅。
这一刀几乎用了全力，刀锋掠过空气，带起明显破风声。
小骷髅站在原地，没躲。
当！
短刀结结实实斩在它肩膀上，火星迸溅。
吴三表情凝固。
刀锋没有切进去，只在那根白色肩胛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小骷髅低头看了一眼，两点蓝火忽然亮了。
有用，这个攻击有淬骨效果。
于是它抬头，主动把另一边肩膀也送过去。
吴三看懵了。
什么意思？让自己再砍一刀？
小骷髅等了两秒，见他没动作，眼窝中的火苗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这么弱的攻击，本来就只能勉强用来磨骨，结果这生灵还偷懒。
废物。
吴三被那幽蓝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愤怒，他双手撑地，不断往后爬。
小骷髅没有追，它对这种弱东西已经失去兴趣。
刚才若不是此人碰主人的奶，它连出手都嫌浪费时间。
于是它低下身，先取下吴三腰间的储物荷包，摸了摸，里面有东西。
再摘下钱袋，接着把袖口暗袋翻了一遍，最后连吴三靴子里的两块碎银都抠了出来。
动作熟练得林伯眼皮直跳，两个账房仆从更是双腿发软。
这到底是什么骷髅？打完人还搜身？
小骷髅把东西全部抱到摇篮边，它没有直接递给姜羽，先拿旧布擦干净。
尤其是沾到血的地方，反复擦了三遍，确认没有异味以后，才恭恭敬敬放在摇篮旁。
姜羽已经不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荷包，又看了一眼小骷髅。
人才。
不对，骨才。
他本来还担心以后在荒野生活缺钱，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可能有点多余。
小骷髅不仅能打，还知道战利品不能浪费，很好，企业管理意识相当到位。
就在姜羽伸手碰到储物荷包时，识海里的暗金印记骤然亮起。
【本命死灵击溃觉醒阶五级修炼者。】
【获得战斗经验。】
【万倍经验共享触发。】
轰！
一股远比前几次更加明显的暖流突然从姜羽体内涌出，他的四肢百骸同时一热，皮肤下方，一层普通人无法看见的淡金微光飞快游走。
原本还停留在觉醒阶二级的力量直接冲开瓶颈。
觉醒阶三级！
而且没有任何根基虚浮的感觉，所有力量在至尊骸骨帝君命格的压制下，都被炼化得无比纯净。
姜羽眨了眨眼。
这就三级了？
他记得姜家那些同龄小孩，不少人连正式入阶都要用灵药养上好几年。
自己呢？喝奶，睡觉，摸摸骷髅头，然后三级。
这要是让姜天海知道，估计脸色会很好看。
姜羽心情不错，伸手拍了拍小骷髅脑袋。
“呀。”
干得漂亮。
小骷髅身体一震。
主人夸它了！
虽然姜羽只发出一个音节，可在它灵魂中，那声音仿佛携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至高道韵。
温和，伟岸，直达灵魂。
小骷髅眼窝里的蓝火差点当场烧出眼眶。
主人没有嫌弃它弱！
这说明什么？说明主人仍然愿意给它机会。
那它就更不能松懈，今晚训练量翻倍。
不，三倍！
与此同时，院门口的两个账房仆从终于缓过神，其中一人腿一软，扑通跪下。
“羽……羽少爷！”
另一个反应更快，直接把怀里的账册和一串钥匙全部扔在地上。
“不关我们的事！”
“都是吴三让我们干的！”
“粮食是他扣的，灵石也是他拿的，我们就是跟车记账啊！”
林伯冷着脸走过去，从地上捡起账册，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难看。
姜羽这个月名义上的份额，确实一件不少。
精米，肉食，两块下品灵石，药材，甚至还有婴儿需要用的布料和兽乳补贴。
账上全部写着已领取，实际送到这里的东西，却只剩几袋发霉陈米。
林伯声音发抖。
“这些东西呢？”
账房仆从连忙指向吴三。
“都……都在他城南的私宅里。”
“之前给其他旁系外庄送的东西，他也一直这么扣。”
吴三躺在地上，眼神恨不得把两人吃了，可他的哑穴还被封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羽并不意外。
这种小管事敢做这么多年，背后没人默许才怪。
问题是现在他没兴趣查姜家账务，先把眼前日子过舒服更重要。
小骷髅也没兴趣。
它低头看了看吴三，此人还活着，而且眼神很凶。
最关键的是，刚才叫得太大声，给主人造成了明显干扰。
不能留在院子附近。
小骷髅弯腰，一把抓住吴三后领。
吴三身体一僵，他拼命挣扎，没用。
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在半米高的小骷髅手里，竟像破麻袋一样被拖着往外走，地面留下一条长长血痕。
两个账房仆从脸都白了，林伯也忍不住问。
“你要把他带去哪？”
小骷髅停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它不知道怎么回答。
昨晚追铁角羚时，它在后山看到过一群野狼，数量挺多。
这些野狼虽然太弱，没有淬炼价值，但应该不挑食。
想到这里，小骷髅重新拖着吴三往外走。
吴三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绝望。
“嗬！嗬嗬嗬！”
他疯狂抓地，十根手指在泥地里划出深沟。
小骷髅嫌他吵，又补了一指。
世界彻底安静。
没过多久，荒原方向传来几声狼嚎。
两个账房仆从跪在院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林伯看着小骷髅空着手回来，嘴唇动了半天，最后默默走进祖屋，三炷香重新点上。
“老祖宗……”
老人跪在牌位前，满脸敬畏。
“您显灵归显灵，下次能不能稍微收着点？”
院子里，姜羽抱着奶筒，听见这句话差点呛到。
神特么老祖宗显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蹲在自己身边擦铁匙的小骷髅。
这骨头要是姜家老祖宗，那姜家祖坟怕不是得连夜自己跑路。
不过今天这一闹，倒让姜羽真正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很危险，姜家也绝不会因为把他丢出来，就从此彻底不管。
想安安稳稳躺平吃奶，首先得有足够强的力量。
想到这里，姜羽又看向小骷髅。
“呀。”
好好练。
小骷髅浑身一震，下一秒，它无比郑重地点头。
当晚，荒原上的撞击声，比前几天密集了整整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