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北荒旧宅难得安静。
林伯把漏风的窗户补上,又从附近林子里拖回一些干柴。
小骷髅则承担了大部分姜羽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给它的工作。
白天,它守在旧宅附近,喂奶,热奶,扫地,劈柴。
晚上姜羽一睡,它就消失,等天亮再回来时,身上必定多几道裂纹,骨头却一天比一天亮。
第三天清晨,姜羽甚至亲眼看见这家伙从外面扛回来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放下石头后,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接着一拳砸上去。
砰!
石头没碎,它手骨裂了一点。
小骷髅眼窝顿时亮了。
这石头好,晚上就撞它。
姜羽坐在木箱里,抱着奶筒看得一阵牙疼。
他现在已经基本摸清这只小骨头的脑回路。
别人训练的逻辑是受伤了就休息,它的逻辑是受伤了,说明训练有效,伤得不够重,说明强度不足。
纯纯亡灵界健身房疯子。
不过效果确实明显。
最初它走几步关节就响,现在不但能跑,偶尔窜出去的速度连林伯都看不清。
铁角羚也被它真的赶到了后院,每天定点挤奶,姜羽的伙食问题算是彻底解决。
林伯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转变成了麻木。
老人甚至每天早晨都要先去祖屋里给历代先祖上香,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最低等白骨绝不可能变成这样。
唯一合理解释就是祖宗显灵。
今天也一样,林伯刚点燃三炷香,院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车轮压过碎石,越来越近。
林伯动作一下停住。
北荒旧宅附近几乎没人来,能直接把车赶到门前的,更少。
不多时,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
“林老头!”
“还没死就出来接东西!”
听见这个声音,林伯脸色微变。
他放下香,快步走向院门。
姜羽正坐在临时做出来的小摇篮里晒太阳,手里抱着半筒铁角羚奶,小骷髅蹲在旁边,用一块旧布仔细擦自己的铁汤匙。
听到外面的喊声,它抬了一下头。
院门被推开,一名穿着灰色短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男人身材矮胖,腰间挂着姜氏庶务堂的木牌,脚上踩着一双厚底皮靴,后面跟着两名仆从,再往外,还有一辆装着几袋粗粮和杂物的马车。
林伯一眼认出对方。
吴三。
姜氏庶务堂下面专门负责给外庄和边缘族人送月例的小管事。
以前姜羽母亲还在时,这种人连进嫡房院子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敢直接踹门。
林伯忍着怒气走过去。
“吴管事。”
吴三上下打量他一眼。
“看样子命还挺硬。”
说着,他目光越过林伯,落在院子里。
最先看到的是破房,接着是摇篮。
当他看见姜羽时,明显愣了一下。
小家伙穿着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的小衣服,小脸红润,怀里抱着奶筒,哪里有半点快饿死的样子?
吴三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周夫人暗中交代过,北荒这种地方,不需要额外照顾。
原话虽然说得漂亮,可在庶务堂做了这么多年,吴三当然懂什么意思。
姜羽死得越快,有些人才越放心。
结果现在一看,这小崽子竟然比在姜家时还精神?
吴三心里莫名不舒服。
“这是本月的例粮。”他朝后面挥了挥手。
两个仆从把东西搬下来,只有两袋发霉的陈米,一床明显用过很多年的破棉被,还有小半袋盐。
林伯看到这些东西,脸色当场沉下去。
“不对。”
吴三挑眉。
“哪里不对?”
“按照姜氏族规,就算羽少爷被削去嫡房资源,他仍是姜家血脉。未成年的旁系子弟,每月最少也该有五十斤精米、十斤肉食、两块下品灵石和基础药材。”
林伯指着地上的东西。
“这里连三成都不到。”
吴三嗤笑。
“林老头,你还真把自己当姜家管事了?”
“北荒路远,押运不要钱?马匹不要吃草?”
“能送到这里就不错了。”
他说着,从腰间取出账册。
“而且账上写得清清楚楚,物资已经全额发放。”
林伯脸色涨红。
“你这是克扣!”
吴三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被赶出内城的老奴,污蔑庶务堂管事,知道是什么罪吗?”
林伯咬着牙。
“我要回内城见家主。”
“你去啊。”吴三笑了,“你觉得家主有空见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林伯站在原地,双手慢慢握紧。
吴三懒得再理他。
他这次过来,本来也不是单纯送东西。
周夫人身边的人前两日偷偷递了句话:看看那小崽子死了没有,如果没死,就让日子再难一点。
想到这里,吴三转过头,目光忽然落在姜羽手中的木筒上。
奶香正从里面飘出来。
他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
林伯心里一紧。
“山里挤的普通羊奶。”
“普通羊奶?”吴三走近几步。
他本身有觉醒阶五级修为,距离近了以后立刻察觉到里面淡淡的灵气,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二阶灵兽乳!
这一筒拿回城里,最少也值几枚银钱,这老东西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吴三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姜羽怎么弄到的,而是凭什么。
自己一路赶车过来,喝的都是凉水,一个被族里扔掉的废婴,居然在喝灵兽奶?
“拿来我看看。”吴三伸手。
林伯立刻挡在前面。
“这是羽少爷的吃食。”
啪!
一声脆响,吴三反手一巴掌抽在林伯脸上。
老人脚下本就不稳,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桌角。
姜羽原本正在喝奶,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这几天他已经发现,林伯是真拿他当亲孙子养。
一个腿都瘸了的老人,每天忙前忙后,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好东西。
这种情况下,被一个贪了他口粮的狗东西当面抽耳光,姜羽心情能好才怪。
他放下木筒,小骷髅原本蹲在摇篮旁边,它的动作也停了。
吴三却完全没注意,他甩了甩手。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余光又看到墙边的药罐,那是林伯昨天采了些活血草,准备熬来治腿的。
吴三走过去就是一脚。
砰!
药罐翻倒,褐色药汤洒了一地。
“你们还有钱熬药?”
“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嘛。”
林伯急了。
“你!”
吴三已经走到姜羽面前,他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眼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这就是咱们姜家的嫡长子?”
“命倒挺大。”
姜羽盯着他,没说话。
吴三伸手去拿木筒。
“小少爷,这东西你喝着浪费,三叔替你尝尝。”
他的手越来越近,姜羽小眉头皱了起来。
你最好别碰,真的。
他不是担心自己,他担心这家伙一会儿死得难看。
因为就在吴三踢翻药罐的时候,姜羽已经感觉到身旁的气温好像低了几度。
小骷髅慢慢站了起来。
它先看了看地上的药汤,又看向吴三刚才抽林伯的那只手,最后,它的视线落在姜羽怀里的奶筒上。
那是主人的,主人今天早晨才喝了半筒。
这个生灵想抢。
小骷髅眼窝中原本温和跳动的蓝色火焰一点点凝固,下一秒,幽蓝变成深蓝。
四周荒草无风自动。
吴三伸出的手距离奶筒只剩半尺。
“拿来吧你。”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影子忽然从他视线边缘掠过。
太快。
吴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右膝前方骤然一凉,紧接着,一股让他头皮炸开的锋锐气息迎面而来。
那只一直被他当成院子装饰品的半米小骷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侧。
它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汤匙,勺柄朝前,直指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