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潮隐村的早晨,是从兑换堂开始的。
天还没亮透,兑换堂门前已经排起长队。穿麻布短褂的渔民、背忍具袋的下忍、抱孩子的妇人,人人都捏着一张淡青色的卡片,安静地等着封印壁前的账房先生开堂。晨雾里,队伍一直排到街角那棵老榕树下,有人蹲在路边啃干粮,有人盘算着卡里的数字,低声交谈。
辰时三刻,封印壁亮了。
账房先生一印落下,壁面上浮出当日全部积分流转——数字如溪流般滚动,每一笔都有迹可循:码头卸货的搬运积分、巡海轮值的值守积分、铁匠铺交付忍具的工酬积分……兑换堂的规矩是清玄亲手立的:一切皆有凭证,一切皆有账目。在这座岛上,没有一笔积分能凭空消失,也没有一笔积分能凭空出现。
队伍缓缓向前。
一个刚完成任务的下忍挤到最前面,把凭证往台上一拍:"老师,D级任务,护送商船到火之国边境,三天两夜,积分三十。"
账房先生核验凭证,封印壁上的数字跳了跳:"确认。已入账。下一个。"
下忍美滋滋地退到一旁,低头看着卡面上跳动的数字,盘算着再攒几笔,就能凑够中忍考试的报名资格。旁边一个年长的忍者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小子,攒积分是好事,可别学东街那帮人,去黑市上'换'积分。听说今早,黑市那边又查出一批假凭证。"
"假凭证?"下忍一愣,"那玩意儿也有人敢做?"
"怎么不敢。"年长忍者压低声音,"积分卡绑着查克拉气息,外人仿不了,可总有人觉得能钻空子。前些日子还有个外来的商贩,想用一箱铁器'换'一张空白卡,被巡逻队当场扣了。大人说了,积分卡是涡之国的根基,谁碰谁倒霉。"
下忍缩了缩脖子,把卡往怀里又揣紧了些。
队伍末尾,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踮着脚张望,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他昨天才领到的——涡之国每个孩子年满六岁,都会领到人生第一张积分卡。他攒了三年,终于够资格报名第一次下忍晋升试。
"急什么。"排在他前面的老妇人笑呵呵地回头,"卡又不会跑。"
"我听说这次的笔试要考封印术基础……"少年攥着卡,"我得攒积分换那本《封印入门》。"
"好小子。"老妇人夸了一句,"有志气。我家那孙子,到现在还分不清结印和抓鱼。"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声。兑换堂的日常,就是涡之国的日常。在这座岛上,没有人不认识积分卡,也没有人怀疑它的分量。
——直到今天。
"大人。"
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卡片。卡面泛着与真卡几乎无异的淡青色光泽,纹路细腻,乍看之下足以以假乱真。
清玄抬头,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微微一凝。
"仿的?"
"是。"影把卡放在案上,"今早在黑市上查获的。做得很像,术式仿了八成——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清玄拈起那张仿卡,指尖在卡面上轻轻一抹。卡面的纹路顿时紊乱起来,像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影,软塌塌地皱成一团。
"术式仿了八成,封印的根基仿不了。"他把废卡丢进火盆,看着它蜷缩成一缕青烟,"每张积分卡都绑定持卡人的查克拉气息,仿造的术式一碰就碎。能仿到这一步……倒也算个人才。查出来是谁了?"
"查了。"影说,"是个退下来的老匠人,姓潮。年轻时给族里修过结界,手艺极好,村东那道防浪墙上的符文,就是他年轻时刻的。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日子过得紧。去年家里失了火,赔光了积蓄,孙儿又病了一场——大概是走投无路了。"
"……人还在吗?"
"扣在黑市口,等您发落。"
"他做这张假卡,卖了多少钱?"
"没卖出去。"影顿了顿,"他仿了三张,其中两张被他当众烧了。剩下这张,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我们堵住了。"
清玄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烧了?"
"是。"影说,"黑市里有人出高价要收,他捏着卡在摊前站了很久,最后说:'这卡做得不对,我烧了它,免得祸害自家人。'然后就当着那买家的面,烧了两张。"
清玄沉默良久。
"人扣下,积分照罚。"他最终说,"让他以工抵偿——去沿海布防队,编绳网,修结界,干满一年。"
"是。"
"另外,"清玄顿了顿,"他孙儿的药钱,从族中公账上走。记我名下。"
影微微抬眼,又垂下去:"……是。"
他没有多问。他跟随大人多年,知道大人的规矩:制度之威,不容任何人试探;但重典,不施于生计困顿之人。一张卡是假的,可那个老匠人的手艺是真的——这样的人,编进布防队,抵得上三个下忍。
傍晚,长老议事。
大长老坐在上首,茶盏搁在案边,半天没动。二长老在一旁闭着眼,眉心的褶皱像刀刻的。
"清玄。"大长老终于开口,"我活了七十年,没见过哪个忍族把'钱'字摆在明面上。积分、兑换、任务——族人们如今张口闭口都是积分,还有人为了攒积分,把祖传的忍具典当了出去。东街那家打铁铺的老王,上个月就把祖传的刀典了,换了三百积分。你说,这还是忍族吗?"
"大长老,"清玄放下茶盏,"去年这时候,族中能提炼查克拉的,不足千人。如今,除六岁以下孩童,全员皆可提炼——三千人。您说,这是积分换来的,还是祖训换来的?"
大长老一噎。
"至于老王典刀——"清玄从袖中抽出一页账目,"他典刀的三百积分,换了一副上好的锻具和两个学徒的工钱。上个月,他铺子出产的精铁忍具,比过去半年都多。大长老,刀在库里是死物,在铺子里是生计。老王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他典刀那天,是笑着走的。"
大长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积分不是让族人心变市侩。"清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让他们明白:在这座岛上,每一分努力都有回报,每一个偷懒的人都会被看见。战国时代,涡之国靠着血脉和祖训撑了几百年,撑出了什么?撑出了年年有人死在乱世里,撑出了族中青黄不接。大长老,涡之国要的不是一群守着祖训过日子的老人,而是一支随时能拿起武器、保卫这片海的队伍。"
大长老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的话,总是有道理。可我老了,看得见道理,看不见你说的那个'将来'。"
"将来不用您看。"清玄说,"您只要看着族人们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就够了。"
"那沿海封锁呢?"二长老睁开眼,"与外界的商贸断了,药材、铁器都要自给,族人们日子过得紧,总有怨言。你打算锁到什么时候?"
"封海是暂时的。"清玄说,"等木叶的联姻落定,等涡之国的船能光明正大驶进五大国的港口,我会亲自解封。"
"你确定木叶……会带我们玩?"
"木叶初立,五大国的格局还没定。"清玄望着窗外,"千手柱间想做的是结束乱世,这样的人需要盟友,而不是需要防备的对象。涡之国和千手一族百年通婚,水户嫁给柱间——这份姻亲,就是涡之国驶出去的船票。"
二长老沉默片刻:"……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心里有数。"清玄站起身,"诸位长老,乱世将至。木叶的建立不是和平的终点,而是暴风雨前最后一段晴天。涡之国要做的是在晴天里把船修好,而不是望着别人的帆,羡慕它驶得远。"
黄昏时分,兑换堂的封印壁前贴出今季晋升考核的名单。通过笔试的下忍名字用金漆写着,围观的族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少年挤到最前面,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攥着卡跳了起来——正是早晨排队的那个孩子。
"过了!我笔试过了!"他举着卡冲出人群,"我离中忍又近一步了!"
有人笑他:"笔试只是第一关,后头还有实战和任务考核呢!"
"那我就一关一关过!"少年头也不回,"反正积分攒够了,大不了再考一次!"
人群里响起善意的哄笑。笑声顺着海风飘远,融进渐沉的暮色里。
夜色渐深。
清玄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月光下的海面。影立在门边,低声道:"大人,水户小姐的嫁期定了。下月初八,木叶的接亲船会到火之国港口。"
"嗯。"
"嫁妆单子,大长老已经列好。您交代的《涡潮封印详解》,也誊好了。另——"影顿了顿,"您让盯着的那片药田,长势很好。按日子算,还有八个月成熟。"
"八个月……"清玄指尖轻轻叩着窗棂,"够我炼废三炉丹了。"
"您一定会成功。"
"借你吉言。"清玄望着海面,忽然问,"影,你说……涡之国这一年,变了吗?"
影沉默片刻:"变了。变得……更像一个村子了。"
"那就好。"清玄说,"一个村子,才守得住一座岛。"
他闭上眼,念头沉入紫金宝珠。
药田里,九味灵植在月色般的能量中舒展叶片,丹炉沉默地立在草屋前,炉底残留着上一次试炼的余温。清玄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株幼苗的叶片,查克拉缓缓渡入,叶片轻轻颤了颤,又挺直了腰。
他抬头,望了一眼丹书的方向。困兽丹的丹方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炼丹一事,三分靠方,七分靠手。这几个月他试炼了三炉废丹,一炉炸了炉,一炉凝不成形,一炉炼出的药性只有丹方记载的三成。
"还差得远。"他低声道,"不过,比第一炉好多了。"
距下次签到还有三年。系统给不了他炼丹的经验——那些东西,只能一炉一炉地试出来。好在,他试得起。
"再给我八个月。"他轻声说,"八个月后,涡之国要面对的东西,由我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