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的日子,是个晴天。
涡潮隐村的码头难得热闹。红绸从神社一路铺到海边,海风把绸面吹得猎猎作响。族人们挤在两侧,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踮着脚张望那道从神社走出来的身影。有妇人偷偷抹眼泪,有汉子扯着嗓子喊"水户小姐,常回来看看"。
水户穿着嫁衣——绯红的和服,金线绣着漩涡的家徽,发髻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要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记进心里。
大长老拄着杖站在神社阶前,声音洪亮:"水户,此去木叶,你代表的便是整个涡之国。勿堕我漩涡一族威名。"
水户郑重行了一礼:"水户记下了。"
"另有一桩——"大长老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递出,"这是我漩涡一族自战国以来,与千手一族通婚的历代名录。你嫁过去,是名录上第二十三位。前人如何在乱世中守住这份盟约,你也要守住。"
水户接过帛书,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郑重:"水户……不会让先祖蒙羞。"
礼毕,她直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码头最前面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清玄站在那里,红发被海风吹起。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水户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兄长。"
"嗯。"
"我走了。"
"嗯。"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水户终于绷不住了,红着眼眶瞪他,"我都要嫁人了!"
清玄看着她,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那个扎着双马尾、躲在门后偷看他的小女孩。他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鬓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护心符,戴好了?"
"戴了。"水户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玉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贴着心口放的。"
"积分卡,贴身放?"
"放了。"她拍了拍腰间的暗袋,"第二张,兄长亲手炼的,舍不得用。"
"到了木叶,要是受了委屈——"
"想家了,就回来。"水户抢白,"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清玄失笑:"那就再说一遍。八百零一遍。"
水户别过脸去,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声音:"……兄长,你也要好好的。涡之国那么大,你一个人扛着,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
"还有——"水户忽然压低声音,"要是千手家的人看不起我,我可不可以亮出影级的查克拉,吓他们一跳?"
清玄认真想了想:"可以。但别吓到柱间。"
"为什么?"
"他胆子小,吓坏了,就没人给你买丸子了。"
水户愣了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
"兄长!"她用力抹了把脸,"你这个人,怎么连送嫁都要逗我笑!"
清玄看着她,目光柔软:"嫁人嘛,笑着走才好。哭哭啼啼的,不像漩涡家的人。"
水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向清玄行了一个大礼。
"兄长,这些年,谢谢你。"
清玄没有躲,受了这一礼。
"水户。"他说,"到了木叶,不必事事隐忍,也不必事事争强。你是漩涡水户,是我清玄的妹妹——你站在那里,本身就够分量了。"
"嗯。"
"还有——"清玄压低声音,"柱间那个人,重情重义,可也太过天真。木叶那么大,暗处总有他看不见的东西。你替我多留一双眼睛。"
水户一怔,随即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
水户转身,踏上跳板。走到船头,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晨雾里,涡之国的轮廓渐渐清晰又模糊。码头最前面,那道修长的身影还站着,红发被风扬起,像一面旗。
水户攥紧胸口的玉符,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转身面向船头的大海。
涡之国的孩子,哭可以,但不能让人看见。
船离岸时,一个锦盒被人从岸上抛来,稳稳落在她怀里。她抬头,看见清玄站在码头,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打开。
锦盒里是一封信,和一枚青玉小印。
信上只有一行字:
"水户亲启:青玉印内封我一记封印术,危急时可挡影级全力一击,只此一枚,慎用。另——若有一日,木叶有人与你谈'尾兽'二字,把这封信交给柱间。切记,切记。"
水户把信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轻轻蹙起。尾兽……她想起族中典籍里那些关于九尾的记载,想起兄长书房案头那卷摊开的丹书。兄长在准备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兄长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她没有多问,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最贴身处。那枚青玉印,她系在红绳上,与护心符并排挂着。两枚玉在胸口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兄长在身边一样踏实。
船头劈开浪花,朝着火之国的方向驶去。
海风很大,浪也很大,可水户站在船头,腰杆挺得笔直。她望着渐渐变小的涡之国,在心里说:
兄长,我到了木叶,一定站稳脚跟。
等我把那间兑换堂开起来,让五大国都用上你的积分卡——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涡之国是个穷岛。
……
火之国港口,接亲的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柱间难得换了一身正装——红白相间的羽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领口还是歪的。他站在码头最前面,第十三次整理衣领,第十四次望向海面。
扉间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兄长,船到了。"
"我看见了!"柱间深吸一口气,"扉间,你说……我该跟她说什么?总不能开口就问'你兄长在家都吃什么'吧?"
"……你可以说'欢迎来到木叶'。"
"会不会太生分?"
"你们是联姻,不是结仇。"
"有道理!"柱间用力点头,然后又紧张起来,"可万一她嫌我说话太直怎么办?"
扉间:"她嫁都嫁了,嫌也晚了。"
"……扉间,你是不是在盼着我出丑。"
"不敢。"
船靠岸。水户扶着船舷走下踏板,抬头,望见那个高台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港口,冲她笑得有些傻气。
她忽然就放心了。
"千手柱间?"
"是!"柱间立刻站直,"漩涡水户?"
"嗯。"水户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你比我想象的……要傻一点。"
"啊?"
"不过,傻一点好。"水户越过他,望向远处依山而建的村落,"走吧,带我去看看木叶。"
柱间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好!我带你去看——村口有家丸子店,我小时候和斑常去!虽然他现在不太理我了……但丸子还是好吃的!"
水户跟着他走进木叶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屋舍崭新,处处是刚开张的铺面。忍者来来往往,见到柱间,纷纷行礼,又好奇地打量他身边那个穿嫁衣的红发女子。
"那位就是……火影夫人?"
"听说也是漩涡一族的影级强者!"
"嘶——影级?火影大人娶了个影级回来?"
水户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她没回头,只是悄悄挺了挺腰杆。
柱间走在她身侧,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吧?他们都在夸你。"
"嗯。"
"我听见的版本是——'火影大人娶了个影级回来'。"柱间挠挠头,"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提醒我,我打不过你。"
水户没忍住,笑出了声。
柱间果然带她去了那家丸子店。
店面不大,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婶,见柱间来了,笑呵呵地多送了一串:"火影大人,带夫人来啦?"
"这是水户!"柱间介绍得理直气壮,"我夫人!"
"知道知道,全村都知道了。"大婶笑眯眯地看着水户,"夫人长得真俊。"
水户咬着丸子,忽然觉得,木叶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
"怎么样?"柱间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好吃吗?"
"好吃。"水户认真点头,"比我兄长的海盐点心好吃。"
"那以后天天带你来!"
"……你会把我喂胖的。"
"胖了好看!"
水户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差点呛住,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黄昏时分,水户站在火影楼二楼的窗边,望着这座崭新的村子。
柱间在楼下被一群忍者围住,正手忙脚乱地应付各种"火影大人"的请示。扉间站在廊下,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这扇窗上——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感知到那窗后的人,查克拉浩瀚沉稳,竟也是影级。
"兄长。"扉间走到柱间身边,压低声音,"你那位夫人……查克拉不比你弱多少。"
"我知道啊。"柱间头也不抬,"所以我才打不过她。"
扉间沉默片刻:"……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扉间望向那扇窗:"我在想,能教出这样的妹妹的人,该是什么样。"
柱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水户说,她兄长托她带了一封信给我。"
"信?"
"嗯,说是——"柱间挠挠头,"'若有一日谈及尾兽之事,再拆不迟'。我寻思,尾兽之事,那还早得很呢。"
扉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
涡之国。
送嫁的船队消失在视线里,码头的人群渐渐散去。清玄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直到潮水漫过脚边的礁石,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水户常坐的那张椅子还摆在窗边,桌上放着她走前偷吃剩下的半块海盐点心——她总说"放回盘子里会被兄长骂",于是干脆留在桌上。
清玄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半块点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房,推开通往紫金宝珠的门。
药田里,幼苗又长高了一截。丹炉立在草屋前,炉底余温未散。清玄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株幼苗的叶片,查克拉缓缓渡入,叶片轻轻舒展开来。
案头的信纸被海风吹起一角。那是他写给水户的信的底稿,末尾那行字还留着:
"若有一日,木叶有人与你谈'尾兽'二字,把这封信交给柱间。"
清玄望着那行字,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
他知道,那一日迟早会来。木叶捕获九尾,只是时间问题。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把困兽丹炼出来,把涡之国的船修好,把一切可能吞噬妹妹的暗流,一一堵死。
"一年。"他低声说,"再给我一年。"
海风穿过窗棂,吹动药田里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替他应下了这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