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4年，三月，近地轨道空港。
舷窗外的地球压成一枚淡蓝的圆，大气层边缘挂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那是三年前陨石雨残留的碎屑尘埃，至今没散尽。
我背着黑色帆布行囊，鞋底踩过布满细微划痕的合金甲板。
三年前那场砸烂世界的陨石雨，带走了两千万人，也带走了我的父母。
没人哀悼太久。
因为废墟里翻出了能晶。
人类熬了百年能源瓶颈，一夜之间被这种类似古籍灵石的晶体砸开了口子。
电流调频刺激晶体，储能越高，输出功率越猛，像地面上的电瓶，十二伏、二十四伏、四十八伏、七十二伏。
容量不同，速度天差地别。如今星际航行的亚光速档位，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十随心可调，全看船载能晶储备多少。
我们这艘「拓荒者七号」宇宙采矿船，库存只够稳供百分之一光速。
我是龙星衔，二十三岁，星际船员高专矿工专业应届毕业生，这艘船上最底层的实习舵手、实习矿工。
“新来的，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懒散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声音。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辰宇。
全船谁都清楚，这位船上的军需后勤主管，是实打实的顶层富家子弟、官二代。
镀金实习岗，走完这趟航程，直接调任星际交通交管部门，手里攥着无数船员的命脉实权。
我转过身。
少年穿着一尘不染的浅灰制式制服，袖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和我身上普通船员制服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靠在舱壁储物柜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金属柜门，目光扫过我，眼底的轻视根本懒得遮掩。
“龙星衔？”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却透着骨子里的疏离，“专科出来的挖矿工？”
我垂着双手，指尖轻轻蹭过裤缝的硬边，应声：“是。”
林辰宇嗤了一声，直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视线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学四年挖矿，就为上太空搬石头？”
我没接话。
空港的通风系统发出持续的低嗡声，舱外星空寂静辽阔，无边无际。
这片所有人向往的璀璨星海，在我们这些底层船员眼里，只是讨生活的工地。
见我沉默，林辰宇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习惯性地想要碾碎旁人那点可怜的心气。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语气轻飘飘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星河浩荡，亿万星辰悬在漆黑天幕上，壮美得让人失语。
“好看吧？”
林辰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可惜了。”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声音很轻，带着毫不掩饰的阶层碾压感。
“这片星空，你天天看。能晶天天挖。再多功劳，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就是个打工的。”
一句停顿，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
“这辈子，都得听我命令。”
我喉结微微滚动，依旧没说话，只是掌心悄然攥紧，帆布包的背带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没有争执，没有辩解。在这艘船上，在他的权限面前，我的辩解毫无意义。
空港的广播忽然响起机械的播报声，打破凝滞的氛围：
“拓荒者七号，船员登船倒计时十分钟，舱门即将关闭。”
林辰宇收回手，拍了拍自己制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径直走向前方的高级船员集结区。
背影挺拔，从容自若，融入那群穿着整洁制服、谈笑风生的正式船员之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看着眼前泾渭分明的人群。
高级船员在前，谈笑风生，前途坦荡。
实习矿工、底层技工在后，沉默伫立，随波逐流。
广播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启动离港自检程序。”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的星空。璀璨星光落进眼底，半点暖意也无。
甲板尽头，船长沉稳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扬声器，骤然响彻整座空港登船平台：
“所有船员就位，关闭空港接驳阀，拓荒者七号，开始离港。
“目标木火小行星带区域。”
“准备切入百分之一光速巡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