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舱气密阀咬合的闷响传遍整艘船。
厚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空港的嘈杂,也彻底切断了我和地球最后一点牵连。
舱内灯光自动微调成深空航行的冷白色,亮度压得极低,映得所有人的影子都沉在脚边。
船体微微一震。
不是起飞的轰鸣,是能晶能源并网的细微震颤。
细碎的电流嗡鸣从船舱四壁渗出来,像是无数只细虫贴着钢板爬行。
全体船员按岗位列队,依次在驾驶舱做登船报备指纹录入。
前面的人动作很快,指尖一按,屏幕跳转,应声报出岗位编号,利落退到两侧。
林辰宇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斜靠在录入终端旁,全权监督所有实习船员报备,这是军需后勤官的权限。
我指尖按上指纹屏。
屏幕蓝光闪烁,跳出一行白色字样:实习舵手、实习采矿技工,龙星衔,无任何专项评级、无航行记录。
白板一样的履历。
他抬手,随意点了下终端,直接划掉了系统原本分配给我的双人轮换值守班次。
我瞳孔微缩。
“你的班次改了。”
林辰宇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常规值守轮不到你。接下来十四天巡航期,你负责后舱矿区预处理间的清洁、废料分拣、设备保养。”
整条队伍瞬间安静了一瞬。
旁边另外两个实习矿工纷纷低头,不敢抬头,眼神里藏着庆幸,也藏着无能为力的漠然。
深空远航,最脏最累、毫无学习价值、纯体力打杂的活,全被他一句话扣在了我头上。
我看着他:“舵手值守是我的定岗任务。”
“定岗?”
林辰宇像是听见了笑话,微微俯身,视线和我平齐,“谁给你定的?学校那张废纸?”
他抬下巴指了指头顶的船内权限标识。
“船上所有岗位调度、班次分配、物资配额,归我管。”
“想做舵手?可以。”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带着压迫,“等我心情好。”
我牙关轻轻咬紧,下颌线绷得发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死死扣着掌心,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没用。
在这艘封闭的飞船上,他就是规矩。
没人帮我说话。
前方大副/指挥官,正在核对航行参数,二副/星航官,盯着导航星图。
轮机长带着大管轮/动力主管、二管轮/生命维持官、三管轮/消防与管道主管,检测动力回路,所有人各司其职,没人会为一个底层实习船员,得罪一个即将进入星际交管体系的世家子弟。
沉默就是船上所有人的答案。
林辰宇很满意这份死寂。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还有,你的个人物资减半。远航消耗品紧张,新人适应期,理应谦让。”
我抬眼:“规章里没有新人物资减半。”
“现在有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开,脚步从容,背影嚣张。
通风管道的风声呼呼掠过耳畔,冷得刺骨。
拓荒者七号彻底脱离地球轨道,姿态微调完毕,主推进器低功率运转,平稳切入深空巡航航线。
舷窗外,蓝色地球迅速缩成一颗微小的亮星,混在漫天星辰里,再也分不清轮廓。
百分之一光速开启。
不颠簸,无声无息。
却像一个移动的金属牢笼,带着我,带着满船人的命运,朝着遥远的小行星带匀速奔赴。
正式船员陆续散去,各自回到休息室、操控舱、轮机岗。
地上散落着几片空港带进来的细微金属碎屑。
我弯腰,一点点捡起。
三年前陨石雨砸下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蹲在废墟里,一点点捡家里剩下的碎片。
那时候我没能力。
现在也没有。
但不一样了。
我抬手摸了摸制服胸口印着的采矿船徽标,粗糙的布料磨着指腹。
十四天巡航。
最脏最累的活,没有一次舵手实操机会,被刻意孤立、打压、克扣待遇。
林辰宇想磨掉我所有心气,想让我乖乖认命,做一个一辈子听命令的打工仔。
我站直身体,望向深邃漆黑的舷窗。
亿万星辰静默流淌。
我转身,抬脚,走向了漆黑、嘈杂、满是机油味的后舱预处理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