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知道蜀山山门在哪?”
赵方旭这句话一出来,刚刚还因为蜀山旧档案而有些凝重的会议室,顿时又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转了一圈。
最后,不约而同落在陆瑾身上。
陆瑾眼皮一跳。
“看我干什么?”
吕慈端着茶,慢悠悠道:“这里就你说自己去过蜀山。不看你,难不成看老王?”
王蔼脸色一黑。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不就得了。”
吕慈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赵方旭也看着陆瑾。
“陆老。”
“您刚才说,年轻时候曾经去过蜀山。”
“那条路,您还记得吗?”
陆瑾没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大屏幕上那张老旧山图。
朱红色的小点藏在群山深处。
几十年前的很多记忆,也跟着一点点翻了出来。
“路倒是记得个大概。”
陆瑾摸了摸下巴。
“不过蜀山的山门,不是你记住路线就一定能进去。”
赵方旭皱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瑾道:“当年我跟着长辈去的时候,也以为就是进山。”
“后来才知道,前半段走的是山路,后半段走的是人家的规矩。”
风正豪听懂了。
“阵法?”
“差不多。”
陆瑾点头。
“没有蜀山的信物,或者没人引路,你就是把那片山翻过来,也未必能碰见真正的山门。”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吃过亏。”
陈金魁立刻来了兴趣。
“陆老还能吃亏?”
“怎么,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不能丢人?”
陆瑾瞪了他一眼。
陈金魁马上闭嘴,可脸上的好奇一点没少。
赵方旭也没催。
他知道,陆瑾接下来讲的东西,八成比公司那堆断断续续的旧档案有用。
陆瑾重新靠回椅背。
几十年前的画面,也慢慢清晰起来。
那时候的他,还远没有现在这个年纪。
年轻气盛。
走到哪儿都觉得自己是名门弟子,什么地方都敢闯一闯。
那一次,是跟着门中一位长辈进川。
一路进山。
先坐车。
后来换马。
再后来连马都走不了,只能靠两条腿。
年轻陆瑾走了大半天,嘴里已经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
“这蜀山到底藏哪儿呢?”
“见个人还得翻三座山?”
前面的长辈回头瞪他。
“闭嘴。”
“山里少说废话。”
年轻陆瑾当时根本不服。
“我说几句话还能把山说塌了?”
然后他就迷路了。
明明只是低头系了个鞋带。
再一抬头。
前面的人,全没了。
四周还是刚才那片林子。
树是那几棵树。
石头也是那块石头。
可不管往哪边走,最后都会重新绕回来。
年轻陆瑾足足折腾了快半个时辰。
最后憋了一肚子火,正准备强闯时,前面的雾忽然散了。
带他来的长辈就站在十几步外。
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你走哪儿去了?”
年轻陆瑾也懵。
“我还想问您呢!”
长辈差点一巴掌抽过来。
后来他才知道。
不是长辈丢了。
是他自己那几步走错了位置,被山中阵势直接绕到了旁路里。
会议室里。
陈金魁听到这里,忍不住笑。
“合着您年轻时候就不怎么稳重。”
陆瑾抬眼。
“要不要我现在也给你找个阵试试?”
陈金魁立刻端茶。
“您继续。”
陆瑾哼了一声。
“后来进了山门,我才知道真正丢人的还在后面。”
那一天。
年轻陆瑾跟着长辈走过一段青石阶。
再抬头时,山雾后面才真正露出蜀山。
没有他想象中什么仙气漫天。
也没有满天飞剑。
就是一片很安静的古建筑。
青瓦。
石阶。
远处还能听到练剑声。
年轻陆瑾当时最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玄微真人。
因为来之前,长辈已经交代过。
到了山上少说话。
见了玄微真人,更得懂规矩。
这下反而把他的好奇心彻底勾起来了。
在他想象中。
能让自家长辈这么郑重的人,怎么也得是个白须白眉、仙风道骨的老道人。
最好一出场,风一吹,道袍还能自己飘两下。
结果他们刚绕过一片院墙。
迎面就走来一个年轻道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青色道袍。
手里没有剑。
也没有拂尘。
只有一把竹扫帚。
那年轻道人一边扫着石阶上的落叶,一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来了?”
语气很平常。
跟村口看见熟人的老大爷差不多。
年轻陆瑾当时压根没往别处想。
他还挺客气地朝对方拱了拱手。
“小道友。”
“劳烦问一下。”
“你家掌教在不在?”
话刚说完。
啪!
后脑勺直接挨了一巴掌。
年轻陆瑾捂着脑袋就回头。
“您打我干什么?”
身后的长辈脸都快绿了。
“叫什么小道友!”
“叫宁前辈!”
年轻陆瑾当场就愣了。
他回头看向那个拿竹扫帚的年轻道人。
又看了看自家长辈。
“前……前辈?”
宁见山当时也没生气。
只是拄着扫帚,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几眼。
“陆家的?”
长辈赶紧点头。
“是,晚辈带族中小子来长长见识。”
宁见山点点头。
“看出来了。”
“胆子挺大。”
年轻陆瑾听到这里还有些不服。
心说我不就问了一句话吗?
结果宁见山又补了一句。
“刚才在外面那个阵里转了半个时辰的,也是他吧?”
年轻陆瑾脸一下就僵了。
长辈更是气得又想抬手。
“丢人现眼!”
宁见山倒是笑了。
“年轻人嘛。”
“多走几圈路,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他把扫帚往墙边一放。
“进去吧。”
“掌教在里面等你们。”
年轻陆瑾这才松了口气。
心里还在庆幸。
原来自己没认错。
这人果然不是掌教。
谁知道宁见山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
“你刚才问我家掌教在不在。”
“贫道不是掌教。”
“不过你今天要见的人,是我。”
那一刻。
年轻陆瑾彻底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内。
陆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陈金魁已经在低头憋笑。
吕慈则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还有这时候?”
陆瑾脸色发黑。
“谁年轻时候没认错过人?”
王蔼却没笑。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张近百年前的黑白照片,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所以你后来见到的宁见山,真和照片上一样?”
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陆瑾也收起那点恼火。
他重新看向照片角落里的年轻道人。
几十年前。
青石阶。
竹扫帚。
那张怎么看都不像老前辈的年轻脸。
和现在屏幕里的这张照片,慢慢重在了一起。
陆瑾忽然叹了口气。
“几十年过去。”
“我都老成这样了。”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花白的头发,嘴角又忍不住扯了一下。
“他八成……”
“还是那副欠揍的年轻模样。”
赵方旭沉默几秒。
随后直接合上面前的文件。
“行。”
“既然路只有您知道。”
他抬头看向陆瑾。
“陆老,这趟蜀山,只能麻烦您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