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于百年前……封山？”
风正豪把档案最后那行字念出来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赵方旭皱着眉，示意档案员继续往后查。
“把跟蜀山有关的资料全调出来。”
档案员应了一声，重新坐到电脑前。
这一次，检索比刚才慢得多。
一份份旧资料被从数据库深处翻出来，有扫描过的地方志，有早年异人组织留下的手抄记录，还有几张连年代都只能大概判断的旧照片。
数量不算少。
可真正有用的，却没几份。
“川蜀地区，蜀山……”
档案员念到一半，自己先停了下来。
王蔼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重名资料太多。”
档案员有些无奈。
“旅游景区、民间传说、道观、地方文化记录，全叫蜀山。真正和异人有关的资料，被夹在这些东西里很多年了。”
陆瑾靠在椅子上。
“这也正常。”
“人家当年封山，就是不想让外面找。”
赵方旭看向他。
“所以我们现在说的蜀山，不是普通人知道的那个蜀山？”
“当然不是。”
陆瑾没好气地说道：“你真以为买张门票，坐个缆车，再爬两千级台阶，就能看见一群剑仙在山顶练剑？”
陈金魁没忍住笑了一声。
“要真这么简单，公司早把档案建全了。”
档案员也终于从大量杂乱资料里筛出了一条。
“找到了。”
大屏幕切换。
这次出现的不是人物照片，而是一张手绘山图。
纸张已经发黄。
图上只画了大片山脉，很多位置连名字都没有。
唯独最深处，被人用朱笔圈了一个小点。
旁边写着两个字。
蜀山。
赵方旭盯着那张图。
“这是哪儿？”
“只能确定在川蜀群山范围。”
档案员摇头。
“具体坐标没有。”
“这张图来自八十多年前一份旧档案，当时记录的人只写了一句——入山需引，不得自寻。”
风正豪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没有蜀山的人带路，普通异人都未必能找到山门。”
“不是未必。”
陆瑾接过话。
“是大概率找不到。”
王蔼听到这里，脸上却没什么惊讶，反而淡淡哼了一声。
“弄些阵法遮山藏门而已。”
“过去不少门派都有这种手段。”
“真要说多厉害，未免太抬举他们了。”
陆瑾没急着反驳。
他只是看向屏幕。
“继续翻。”
档案员往后打开下一份资料。
一张老旧的门派记录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长篇介绍。
只有一行行简短备注。
剑脉。
符脉。
阵脉。
器脉。
还有几个已经看不清的字。
陈金魁看得眼睛一亮。
“这路子够杂啊。”
“又练剑，又画符，还玩阵法炼器？”
“杂？”
陆瑾笑了一声。
“那是你没去过。”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
“蜀山以前不是靠一门绝技撑门面的。”
“它那套东西，是一整套传承。”
“剑修有人教，符箓有人传，阵法有人守，炼器也有自己的路数。”
“真往前数，他们和现在很多只剩一两门绝活的门派，不是一个活法。”
王蔼眼皮一抬。
“你说得这么玄，当年蜀山要真有这么大本事，怎么后来一点声音都没了？”
“百年时间。”
“别说一个门派，就算一套传承，断了也不奇怪。”
这话倒不是没道理。
异人界从来不是只看祖上多风光。
祖师爷再厉害，传到后代手里没剩多少东西，也就是个故事。
王蔼继续道：“时代早变了。”
“过去那些守山、闭关、几十年练一招的路子，未必适合现在。”
“真把一个封山百年的门派抬出来，谁知道他们还剩几个人？”
“更别说拿来劝张之维。”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没马上开口。
显然，王蔼这次说的不全是抬杠。
百年不与外界来往。
意味着神秘。
也意味着未知。
未知不等于强。
赵方旭看向陆瑾。
“陆老，这一点您怎么看？”
陆瑾没有马上回答。
吕慈却先笑了。
声音不大。
带着他一贯不怎么客气的味道。
“老王。”
“你是不是在十佬的位置上坐久了，真以为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得先拿出来给你过一遍眼？”
王蔼脸色一沉。
“吕慈，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吕慈慢慢放下茶杯。
“人家不出来，不代表人家没东西。”
“有些门派天天在外面亮家底，是因为怕别人忘了。”
“有些门派百年不露面，是因为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记不记得。”
王蔼冷冷看过去。
“说得像你去过一样。”
“我没去过。”
吕慈答得干脆。
“所以我没说他们一定还强。”
“但至少我不像有些人，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先替人家宣布传承断了。”
眼看两人又要顶起来，赵方旭抬手打断。
“行了。”
“今天不是让两位来比谁嘴硬。”
他重新看向陆瑾。
“陆老，您既然见过宁见山，也去过蜀山。”
“您说。”
陆瑾沉默几秒。
刚才还带着点笑意的脸，慢慢正经起来。
“蜀山到底还剩多少人，我不知道。”
“这一百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王蔼有句话说对了。”
王蔼眉毛一扬。
陆瑾继续道：“时代确实变了。”
“所以你们才更容易觉得，过去那些门派和现在差不多。”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老旧山图映在他身后。
“龙虎山为什么是道门祖庭？”
“因为天师府的名望摆在那里。”
“历代天师也撑得住那块牌子。”
“谁提起正一道，绕不开龙虎山。”
这一点没人否认。
陆瑾抬手，指向地图深处那个不起眼的朱红小点。
“可以前的蜀山，不一样。”
陈金魁忍不住问：“哪儿不一样？”
陆瑾看了他一眼。
“龙虎山管的是人。”
“蜀山很多时候，管的不是人。”
这话一出来，陈金魁愣了。
连赵方旭都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陆瑾没有立即解释。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旧档案。
上面有一行已经模糊的记录。
——某地异祟，蜀山遣人封禁。
再下一份。
——山中炁乱，外人不得入，由蜀山接手。
还有更早的。
字迹已经看不清，只能隐约辨出“封”“镇”“剑”等几个字。
赵方旭看着这些记录，眼神渐渐变了。
这些档案以前之所以没有引起公司重视，是因为太零碎。
可现在把它们全部放在一起，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蜀山过去处理的，根本不是普通异人争斗。
陆瑾用手指压住那几页纸。
“这么说吧。”
“龙虎山镇的是天下道门的名望。”
他抬起头。
“蜀山以前镇的……”
陆瑾停顿了一下。
“是一些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东西。”
会议室里没人再笑。
王蔼也没有反驳。
赵方旭看了看屏幕上的旧山图，又看了看资料上那个连准确位置都没有的朱点。
半晌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说了这么多。”
“那谁知道蜀山山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