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赵方旭盯着陆瑾,语气比刚才明显认真了许多。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连王蔼都没急着冷笑,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慢慢放回桌面。
陆瑾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皮,看向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
“先查个名字。”
赵方旭皱眉。
“谁?”
“玄微。”
陆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道号玄微。”
“至于本名……”
他说到这里,似乎也在回忆。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宁见山。”
会议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有反应。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
别说年轻一辈,就连在场这些已经站在异人界顶层几十年的人,一时之间都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王蔼微微眯眼。
“宁见山?”
“没听过。”
陆瑾瞥了他一眼。
“你没听过很正常。”
“他消失的时候,你还没什么名气。”
王蔼脸一沉。
“陆瑾,你非得每句话都带我一下?”
“不是带你。”
陆瑾很认真。
“我就是实话实说。”
吕慈侧过脸,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赵方旭没让两人继续。
他转头看向情报负责人。
“查。”
“玄微、宁见山,所有能对上的资料都调出来。”
“时间往前推。”
“至少一百年。”
情报负责人立刻坐回电脑前。
键盘声很快响起。
现在的公司资料库很完善,可越往前追,麻烦越多。
几十年前尚且还能靠门派记录、政府档案、地方志慢慢补。
再往前。
兵荒马乱。
门派迁移。
战争。
无数异人死得连名字都没留下。
很多所谓档案,实际上只是从老辈人口述里一点点整理出来的东西。
屏幕上的检索结果跳了几次。
第一轮。
无。
第二轮。
出现三个“玄微”。
一个是全真某位已经作古的道人。
一个是地方小派的道号。
剩下一个……
情报负责人忽然停住了。
“赵董。”
“有一份。”
赵方旭立刻抬头。
“打开。”
屏幕一闪。
一页泛黄的扫描档案出现在众人眼前。
内容并不多。
最上面甚至没有完整身份资料,只有一个模糊的门派标注。
——蜀山。
王蔼眉头微皱。
“还真有?”
陆瑾没理他,目光已经落在那份档案上。
情报负责人继续翻。
“这份资料最初来源不明,应该是后期整理旧档案时并进来的。”
“目前能确认的活动时间……”
他说到一半,明显顿了一下。
赵方旭催促。
“说。”
“最早记录,距今九十七年。”
这下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陈金魁身体往前倾了倾。
风正豪也收起刚才那副平静的神情。
九十七年前已经有明确活动记录。
如果陆瑾说的没错,那这个宁见山如今至少也是百岁以上。
“还有吗?”
赵方旭问。
“有照片。”
情报负责人点开旁边一个图标。
下一秒。
一张已经严重泛白的黑白照片,占据了整块屏幕。
照片应该拍在某个山门前。
十几名道人站成两排。
有老有少。
最前面几个人都留着长须,穿着旧式道袍,身后的建筑也明显带着那个时代的痕迹。
照片右下角甚至已经出现大片霉斑。
没人立刻说话。
因为真正吸引视线的,不是站在最前面的老道人。
而是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
身形修长。
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道袍,头发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果单独把这个人截出来,说是现在某个道观里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道士,大概都有人信。
可他偏偏站在一张近百年前的照片里。
赵方旭下意识看向陆瑾。
陆瑾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照片。
神情中难得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火爆,多了点说不清的怀念。
情报负责人开始念下面的人员备注。
“照片拍摄时间,民国年间。”
“地点无法确认。”
“第一排左起第一人,蜀山静虚道人,已故。”
“第二人,道号清元,已故。”
“第三人……”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几乎每一个后面都是同样两个字。
已故。
已故。
还是已故。
毕竟过去快一百年了。
照片里的年轻人,放到今天都该是祖爷爷辈的人物。
就算异人比普通人身体好些,也很难真正跨过百岁这道坎。
直到档案员念到最后一排。
声音忽然慢了。
“宁见山。”
“道号玄微。”
“蜀山门人。”
他停顿了一下。
往后翻。
“身份记录……不完整。”
“生卒年月,不详。”
“师承,不详。”
“最后一次明确活动时间……”
档案员又翻了两页。
“后续资料,空白。”
会议室重新安静。
王蔼盯着照片看了一阵,忽然嗤笑。
“就凭这个?”
“百年前有个叫宁见山的人,跟现在是不是同一个都说不准。”
他用拐杖轻点地面。
“更何况老照片上的人物标注,本身就可能是后来补的。”
“资料缺失成这样,你们怎么证明他活到了现在?”
这次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从档案角度看,王蔼这话确实有道理。
战争年代留下来的东西,错漏不少。
照片是老照片。
名字也确实存在。
可照片里这个人后来去了哪里,有没有死,什么时候死,全都没有记录。
赵方旭没急着下判断。
“陆老。”
“您确定,这就是您说的人?”
陆瑾仍看着屏幕。
“放大。”
情报负责人一愣。
“哪儿?”
“宁见山。”
画面很快放大。
照片上的年轻道人占据了半面屏幕。
因为年代太久,五官已经不算清楚。
但依旧能看出眉眼很年轻。
王蔼淡淡道:“一张模糊照片而已,你总不会要告诉我,你见过照片里的人吧?”
陆瑾终于转头。
“对。”
王蔼一怔。
吕慈也抬起眼。
陆瑾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蜀山。”
“见过他。”
赵方旭问:“什么时候?”
陆瑾想了想。
“具体年份记不清了。”
“反正那时候我还年轻,脾气比现在大。”
陈金魁没忍住。
“陆老,您现在脾气也没小多少。”
陆瑾瞪了他一眼。
“要不要我先跟你聊聊脾气?”
陈金魁立刻闭嘴。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可下一刻,陆瑾重新看向屏幕。
他的语气也平了下来。
“当年我第一次见宁见山的时候,跟你们现在差不多。”
“我也以为他是蜀山哪一房的年轻弟子。”
“后来才知道……”
陆瑾笑了一声。
“是我眼拙。”
王蔼皱眉。
“你怎么证明那个人就是照片里的宁见山?”
陆瑾没有生气。
只是伸手指向那张黑白照片。
“用不着证明。”
“我自己的眼睛,还没老到连见过的人都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
声音不大。
“我年轻时候见他。”
“照片上什么模样。”
“他当年,就什么模样。”
王蔼握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吕慈眼神也彻底变了。
近百年前的照片。
几十年前陆瑾亲眼见到。
容貌没有变化。
这已经不是一句“身体好”能解释的事了。
赵方旭盯着屏幕上的年轻道人,半天没有开口。
风正豪却忽然注意到了档案页面最底部那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
他身体微微前倾。
“等等。”
“这里还有一条。”
众人看去。
风正豪盯着那行字,慢慢念了出来。
“蜀山于百年前……”
他停了一下。
“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