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玄门，可不只有龙虎山。”
陆瑾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原本沉下去的气氛，忽然又动了一下。
赵方旭抬起头。
连一直低头喝茶的王蔼，都重新把眼睛落到了陆瑾身上。
“老陆，你什么意思？”
最先开口的是陈金魁。
他皱着眉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把如今叫得上名号的道门过了一遍。
“龙虎山先不提，武当、全真、上清这些地方，有本事的老前辈确实不少。”
“可要说能去劝住老天师……”
陈金魁说到一半，自己先摇了摇头。
能劝，和敢拦，是两回事。
张之维现在正在下山扫全性，谁过去，都不是简单说一句“张天师消消气”就能解决的。
王蔼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玄门就这么些家底，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龙虎山是一绝顶，武当有底蕴，全真也有老家伙坐镇。除此之外，还能从哪儿再变出一个人来？”
他说到这里，嘴角带了点冷意。
“难不成你想说，深山老林里还藏着个活神仙？”
陆瑾瞥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是活神仙了？”
“那你到底想说谁？”
“急什么。”
陆瑾往椅背上一靠，反而不说了。
王蔼脸色一黑。
赵方旭没催。
他了解陆瑾。
既然陆瑾在这种场合提了，那就不可能只是为了抬杠。
更何况，刚刚在所有人都默认“没人能站到张之维面前”的时候，陆瑾偏偏说天下玄门不止龙虎山。
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够重了。
吕慈捏着茶杯，忽然眯起眼。
“老陆。”
“你说的，不会是现在异人界里这些人吧？”
陆瑾终于看了他一眼。
“老吕，你脑子还没糊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神情同时变了。
风正豪也抬起头。
“陆老的意思是……更早一辈？”
“也不对。”
陆瑾摇头。
“准确点说，是早很多。”
王蔼冷笑一声。
“再早能早到哪儿去？”
陆瑾没理他，只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问你们一个事。”
“你们真觉得，‘一绝顶’这个称呼，是从盘古开天的时候就有的？”
这句话不重。
可赵方旭却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会议室彻底安静。
他们当然知道不是。
“一绝顶，两豪杰”是如今异人界对顶尖强者最直观的说法。
张之维站在那里，所以“一绝顶”这三个字才有分量。
可再往前呢？
张之维年轻的时候呢？
天下总不可能突然空了一大截。
总有人更早成名。
总有人活在上一代、上上一代人的江湖里。
只不过大多数人，早就死了。
风正豪第一个想明白。
“陆老，您说的这个人，是张天师成名之前的前辈？”
陆瑾没回答，反倒端起茶喝了一口。
赵方旭有些无奈。
“陆老，现在真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老天师每多走一个地方，公司就得多调一批人去收尾。您要真知道什么，就别让我们猜了。”
陆瑾把茶咽下去。
“我不是卖关子。”
“我是先看看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的异人界是什么样。”
王蔼哼了一声。
“说得好像这里只有你活得久一样。”
“你活得久？”
陆瑾乐了。
“老王，不是我损你。”
“跟我要说的那位比，你也就是个晚辈。”
王蔼脸上的肉轻轻抽了一下。
吕慈却没笑。
他盯着陆瑾几秒，忽然问道：“你见过？”
陆瑾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见过。”
“年轻时候？”
“嗯。”
吕慈不再说话了。
赵方旭立刻转头。
“调档案。”
“百年以上，玄门出身，至少在八十年前已经有公开活动记录。”
情报负责人一愣。
“赵董，范围可能很大。”
“先筛。龙虎山、武当、全真、上清之外的也全部要，尤其是已经断档的。”
几台电脑很快亮起来。
投影画面从张之维的现场资料，切换成公司旧档案库。
名字一页页往下滚。
不少记录后面，都跟着几个明显标记。
死亡。
失踪。
传承中断。
资料缺失。
战争年代的异人资料本就不完整。
有些门派毁在战火里，有些人死得无声无息，还有一些干脆主动断掉和外界的联系，公司后来补档时也只能找到零碎线索。
情报负责人越查，眉头皱得越深。
“赵董，百年前这部分缺失得比预计还严重。”
“民国前后到战乱时期，不少玄门资料只有名字，连照片都没有。”
赵方旭盯着屏幕。
“继续，只要有记录就留下。”
陆瑾坐在旁边，直到翻过几十份档案，才忽然敲了敲桌子。
“别光盯着你们熟悉的那些门派。”
“有些地方，不是没传承。”
“是人家后来不跟你们玩了。”
赵方旭转头看他。
这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有一支玄门道统曾经存在，而且分量不轻，只是后来退出了现代异人界的视野。
陈金魁忍不住问：“封山了？”
陆瑾没点头，也没摇头。
王蔼却有些不耐烦。
“就算真有这么个人，又能说明什么？”
“张之维如今是一绝顶，不是谁年纪大就能压过去的。”
这话没人反驳。
包括陆瑾。
他反而点了点头。
“对。”
“老张如今就是绝顶，这话我认。”
王蔼刚要继续，陆瑾却抬手打断。
“可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我从头到尾，什么时候说过要找个人出来打赢张之维？”
会议室里一顿。
赵方旭眼神也变了。
他们现在要解决的，本来就不是“谁比张之维更强”。
而是谁有资格站到张之维面前。
谁说的话，张之维愿意听。
甚至谁出现以后，能让那个正在气头上的老天师停下来，先坐下说两句。
这和打一架，是两码事。
陆瑾抬起手指，再次轻轻点了点桌面。
“张之维是当世绝顶，没什么好争的。”
“但有个人成名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老张还在龙虎山挨他师父训呢。”
这一次，连王蔼都没接话。
赵方旭看着陆瑾，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陆瑾说的根本不是某个隐居几十年的老前辈。
而是一个真正从上一个时代活到现在的人。
赵方旭盯住陆瑾。
“你说的这个人……”
“现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