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宗 宗主峰
“哎呦喂…… 这又是何处?”
孙瑜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神智尚自一片混沌。
入目尽是一根根翠色晶簇,不知名的晶石悬于洞顶,漾开淡淡的幽绿微光,将整方石室映照得朦胧温润。
他撑住酸痛的手掌勉强坐起身,身下是一张由整木拼接而成的木床,木料纹理细密整齐,触感微凉。
四周皆是粗粝的石壁,没有绫罗摆件,不见金玉装饰,朴素得如同一处开凿出来的山洞。
他晃了晃发胀的头颅。接连数次昏迷苏醒,每一次睁眼,所见皆是打败认知的景象。
若不是脑海里还留存着出事前奔走送外卖的记忆,孙瑜几乎又要怀疑自己嗑嗨了。
他咬着牙撑地站起,浑身轻轻抖了抖,在木床上小跳两下,伸手想要触碰头顶垂落的翠绿晶石。
他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弹跳力较之从前强出一大截,可依旧够不到洞顶。
孙瑜舒展一下筋骨之后,感觉脑袋清醒多了。
自从被那个空中飞人抚摸了一下大脑就晕到现在,自然能推断出大概被搜魂了。
万幸身体并未受损,双脚刚离开木床的瞬间,孙瑜心底微微一动。
方才躺卧之时浑然不觉,现在一下地,有种输液突然拔出输液管的感觉,一股无形的滋养缓缓自周身褪去。
这木床绝非凡物,那这待遇肯定不是犯人了。
若真是阶下囚,断不会有这般待遇。孙瑜心中有了数,索性安静等候,静待此间之人前来。
说曹操,刘备到。
厚重的石门毫无声响地向两侧滑开,一道身影立在洞口流泻而入的清风之中。
少女一身墨绿长裙随风微漾,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仙骨清颜,鹅蛋面庞莹润饱满,骨肉匀净流畅,不见半分凡尘俗艳。
微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气韵通透,恍若月下生于空山的灵卉。
见孙瑜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一副怔然失神的模样,灵月芜掩唇浅浅一笑,嗓音清润脆亮:“别看了,小师弟,师尊唤你过去。”
孙瑜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瞬间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我并非看仙子,只是惊叹于你身后这番天地,世间竟有这般仙境,一时看呆了。”
话音落下,他心中虽已然隐隐有了猜想,却还是顺势开口问道:“不过仙子姐姐,为何要唤我小师弟?”
灵月芜闻言,却并未拆穿他拙劣的掩饰,只是静静立在石门边,晚风拂动她墨绿裙摆,仙气淡淡,不言不语,静待他跟上。
孙瑜见状也不再装模作样,压下心底的躁动,抬脚走出石室。
抬眼望去,眼前景象彻底打败认知。
此处立于万丈山巅,脚下是蜿蜒起伏的青苍山脉,云海翻涌奔腾,缠绕群山腰腹,漫无边际。
孙瑜怔怔望着眼前的旷世仙境,心底仅剩震撼。
“走吧,师尊在峰顶等你。”
灵月芜轻声开口,身形轻盈移步,她并未施展腾空遁术,只是寻常迈步,却自带仙家飘逸气韵,每一步起落都优雅从容,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孙瑜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沿途玉阶温润洁净,由整块灵玉铺就而成,石阶两侧生着不知名的灵草仙葩,翠叶含光,花苞凝露,随风轻晃,逸散出丝丝淡淡清香。
一路上行,整座山峰静谧得近乎肃穆。不见杂役弟子奔走,听不到修士练剑之声,唯有云海流转、草木轻摇,透着一股亘古沉淀的沉寂与威严。
不多时,两人行至峰顶。
峰顶立着一方古朴简陋的青石大殿,匾额三个大字,通体呈青墨色,历经岁月侵蚀,纹路斑驳厚重,却隐有淡淡灵光流转,古朴庄严,道韵自生。
整座峰顶灵气浓稠如雾,呼吸之间,便能滋养经脉体魄。
灵月芜在殿外三尺处驻足,微微侧身,轻声道:“进去吧,师尊里面等你。”
她语气轻柔,却暗含恭敬,显然对殿中之人敬畏至极。
孙瑜定了定神,攥紧手心,压下心底的激动与忐忑,缓步上前。
厚重的青石殿门无人自开,无声向两侧滑移,一股苍茫、淡漠、包罗天地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柔和,不亮不暗,空旷寥落,无奢华陈设,唯有正中一方青石蒲团。
一道白衣身影静坐蒲团之上。
他眉眼清冷如旧,双目深邃似万古星河,淡淡落在踏入殿中的孙瑜身上。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仅仅只是被他目光扫过,孙瑜浑身肌肉便下意识紧绷,神魂微微震颤,那日被太古巨兽锁定的窒息感,再度隐隐浮现。
孙瑜不敢怠慢,连忙收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晚辈孙瑜,见过前辈。”
大殿寂静无声,唯有悠悠灵韵缓缓流淌。
半晌,那道古老苍茫、直透神魂的声音方才缓缓响起:“小友,无需多礼。”
话音未落,一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弥漫开来,轻轻托住躬身俯首的孙瑜,将他稳稳扶起,卸去了他周身的拘谨姿态。
直至此刻,孙瑜才真正敢抬目望向眼前之人。
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双手不自觉微微局促摆动,满腹疑问积压在心。
他抬手轻虚一按,语态淡然舒缓,不带半分压迫:“小友,老夫猜想你并非此方天地之人吧!”
论断笃定,不容置喙。
孙瑜心头微肃,连忙躬身垂首,恭谨应答:“晚辈的确不是此界中人。”
凌剑天望着他,白衣垂落,周身道韵沉沉,缓缓道出前因。
“那日断脉绝地本是我青梧宗辖下凶地,万古死寂,从不纳生灵。你却安然存身,此事太过诡异。”
“疑心你是御兽宗暗插的探子,故而出手没有分寸,强行探你识海。”
“出乎意料的是。你身具奇异道体,神魂深处自成隔绝。本座纵然强行搜魂,却探不到半分过往记忆、身世踪迹。”
孙瑜心神巨震,暗自庆幸搜魂失败,不然全是马赛克。
“小友身负世间罕见的寂灭道体,想必没有任何宗门有如此大气,舍得如此天纵奇才来送死。”
话音稍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疑惑,这也是他心中最费解之处。
纵观玄黄界数十万载,阅尽世间奇体质骨,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情形。
“本座观你周身无半分修行痕迹,肉身纯属凡俗底子,却偏偏天生觉醒举世罕见的寂生道体。此种异象,老夫生平初见。”
这句疑问沉甸甸落下,殿内灵韵悄然凝滞。
孙瑜闻言面露茫然,心中亦是束手无策。
他一送外卖的,哪里接触过修行,只能如实坦言。
“晚辈也无从知晓其中原委。”
凌剑天闻言微微颔首。
“此事的确诡谲异常,但于小友而言,却是天大的机缘。”
“机缘?”
孙瑜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反问,眼底满是疑惑。
凌剑天望着他懵懂茫然的模样,素来淡漠的眉眼间罕见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
“不错。过往数万载,也从秘闻听过数名身负道体的旷世天才,他们大多苦修数年、历经无数绝境淬炼,才能勉强唤醒部分道体。”
“而你身无半点修行根基,纯粹凡俗肉身,却已然让寂生道体全然觉醒,浑然天成,这等机缘,可羡煞老夫了。”
眼底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这般先天圆满的道体根基,古今罕见,你日后踏足仙途,洗脉筑基、悟道修行,注定事半功倍,前路远超寻常天骄。”
孙瑜此刻也欣喜不已,穿越异界没点天赋傍身,估计以后遭遇不会比路边野狗好多少。
接下来无论是认义父还是拜师,孙瑜都能接受,就等仙人开口了。
不久,凌剑天就开口道:“小友今后作何打算?”
看出凌剑天意思,孙瑜迅速稳住心神回道:“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他话锋微顿,目光灼灼,落定在孙瑜身上,带着几分决断与期许:“本座念你先天圆满道体,有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入我门下?”
一语落地,殿内灵韵轰然轻颤,整座宗主峰的青木灵气似都为之涌动。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眼中精光乍现,双膝稳稳跪地,身姿恭敬虔诚,声音清亮笃定:“弟子孙瑜,愿拜前辈为师!”
凌剑天抬手凌空一扶,浩瀚温和的灵力托起身前少年,同时一缕精纯无比的青色道韵渡入孙瑜眉心,化作一道浅浅的师门印记,扎根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