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上,家长群里弹出了消息。
李嘉园先发了条语音。
“萱萱爸爸,萱萱明天请假了?”
“今天萱萱和一鸣就是有点小摩擦,孩子们之间的事,家长不要太紧张。"
我点开相册,把萱萱被扯红的头皮、散乱的头发、那半截断头绳,一张张发进群里。
然后打了一行字:
"这不是小摩擦,这是校园霸凌。"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接着,张涛的头像跳出来,先是一串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声音是哭着的。
“一鸣有多动症啊,他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妈妈前两年出车祸,腿没了,成了残疾人。”
“家里就我一个人撑着,又要打工又要带两个孩子。”
“孩子这样,我也心疼啊。萱萱爸爸,求求你别逼我们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语音里,她抽泣声一阵一阵。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张哥不容易,一个人扛一个家,别把人逼急了。"
"小孩子闹着玩,今天好了明天又闹,别当真。"
"不就是根头绳吗,超市两块钱一包,至于发到群里。"
"萱萱爸爸,你也是当父母的,体谅体谅人家特殊家庭。"
"我看他就是仗着自己家条件好,看不起人家困难户。"
我看着满屏的消息,一句没回。
我把每一条都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我起了三遍,最后叫:留证。
前世就是这样。
张涛只要一哭,所有人都会替他找理由。
我只要维权,就成了那个不近人情、欺负弱势群体的疯子。
那时候我还会一条一条解释。
我说扯头绳不是小事。
我说我女儿每天哭着回来,头皮都扯红了。
可没人在乎。
他们只看见张涛哭得惨,只看见李云空荡荡的裤管。
这一世,我一个字都不解释。
我打开电脑,把群里的每一条消息都整理成文档。
张涛的语音,我转成文字,截了图。
李嘉园那句"不要太紧张",我也存了下来。
我又翻出之前拍的十几张照片,按日期排好。
做完这些,我拨通了派出所的非紧急报警电话。
我说,我要报备一起校园霸凌,孩子是未成年人,我要求留档。
接线员让我描述了情况,给了我一个回执编号。
我记下编号,存进文件夹。
我还给教育局的投诉邮箱发了封邮件。
附件里是萱萱头皮的照片、断头绳的照片,还有那些劝我大度的话。
邮件标题我写了三遍。
最后定成:
关于三年级二班校园霸凌的实名举报。
发出去之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附件。
前世我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委屈都只在我的嘴里,说出来没人信。
这一世,我要让每一步都有记录。
半夜,吴丽娟的电话打进来。
他在工地上,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和机器响。
"沈平,家长群怎么回事?我这一晚上电话没停过。"
我说:
"萱萱被欺负了,我留了证据。"
他那边静了两秒。
"你先别把事闹大,等我这两天忙完回去再说。"
又是这句。
前世他也是这句。
等我忙完回去。
可有些事,等不到他忙完。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晨,还有人@我,让我别装了,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