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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急诊送来一个肝硬化大出血患者。
程叙白做中心静脉穿刺。
病人突然抽了一下。
他手一偏。
带血的穿刺针直接扎进我的手。
针尖进去很深。
拔出来时,我清楚看见血珠一下冒出来。
托盘“哐当”砸在地上。
程叙白脸都白了。
“砚川,我不是故意的!要不后面夜班我替你——”
“先救人。”
这句“下次我替你”,他说过很多次。
真轮到他替时。
却一次都没来。
我挤了两下伤口,换手套,继续抢救。
四十分钟后,人送进 ICU。
感染科已经在等我。
暴露源情况不明。
高风险职业暴露。
水冲过针孔,皮肤被泡得发白,伤口周围却一圈圈发红。
医生把药递过来。
“阻断二十八天。前几天反应可能比较重,恶心、呕吐都正常。”
第一颗药刚咽下去,门被推开。
宋清妍快步从我面前走过去。
程叙白蹲在墙角,手抖得厉害。
她半蹲下来检查他的手。
确认没有破口,才把自己的外套搭到他肩上。
我膝上的纱布已经透红。
五年前,我刚进急诊。
开安瓿时被玻璃划破食指。
不到一厘米。
宋清妍却半夜开车三十多公里,带我重新抽血、消毒。
第二天我刚穿上白大褂,就被她直接扯下来。
“请假了。”
我笑她小题大做。
她把我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
“外科医生的手,不能拿来赌。”
没多久。
宋清妍终于走到我面前。
看完暴露评估,她眉头立刻拧紧。
“所有复查都做加急。”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
她的掌心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热。
晚上,阻断药的副作用起来。
我吐到胃里只剩酸水。
宋清妍一夜没睡。
换垃圾袋,喂水。
药咽不下去,她就掰碎,兑进温水里一点点让我喝。
凌晨三点,我靠在床边直冒冷汗。
她伸手扶住我。
“别逞强。”
然后把我按回床上,替我盖好被子。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床头灯还亮着。
宋清妍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
我垂在床边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
我看了很久。
那些让我一次次舍不得离开的理由。
好像都在这里了。
早上七点半。
她去洗澡。
我拿她的平板看复查预约时间。
屏幕还停在办公系统。
最上面一条审批刚完成。
提交时间:凌晨五点十三。
【程叙白因职业事件后严重应激反应,三个月内暂免夜班。】
下面是替班安排。
我的名字后面。
多了八个夜班。
审批意见只有一行:
【周砚川临床能力强,可适度增加应急排班。】
右下角。
宋清妍。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
床头那碗粥。
是她凌晨四点熬的。
我的手掌。
还残着她握了一夜的温度。
五点十三分。
也是这双手。
给我加了八个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