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天幕静静横亘在长安上空,像一块温润的暖玉铺展在秋阳里,却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
朱雀大街上死寂了足足三息,才爆发出轰然的议论声。
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跪地叩拜呼为祥瑞,有人面色惶惶念叨着天谴降临,巡逻的禁军手足无措,握刀的手都微微发紧。
太极殿前,李世民率着满朝文武立在白玉阶上,玄色龙袍被天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眉头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方才他正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商议河西戍边的粮草调度,一声天震惊得殿上烛火都晃了三晃。
众人刚踏出殿门,就撞见了这毕生未见的天地异象。
“陛下,此等异象亘古未见,臣观其光温润祥和,并无凶戾之气,或许是天降祥瑞,昭示我大唐国泰民安。”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话音刚落,魏征便沉声反驳:“眼下异象初现,吉凶未可知,轻言祥瑞只会懈怠民心。
当务之急是稳住京畿防务,安抚百姓,静观其变。”
房玄龄抚着胡须点头:“魏大人所言极是。
这天幕笼罩长安,神通非凡,绝非人力可及。
无论是福是祸,我等都需做好万全准备。”
群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说天兆示警的,有说仙人临世的,吵得李世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压了压,殿外瞬间安静下来。
“诸卿稍安。”
李世民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威压:“传朕旨意:禁军加强九门戒备,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京兆府派员安抚坊间,不许散播谣言;钦天监即刻推演,看看这天象到底主何吉凶。”
旨意一道道传下去,众臣躬身领命。
可李世民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天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青衣青年的身影——秦明。
这个三个月前凭空出现的医者,医术通神,手段奇异,那种超乎常理的医术,让他不得不将两者联想起来。
他来的时间太巧,这天幕出现的时间也太巧。
希望……只是巧合吧。
立政殿的廊下,长孙皇后将小兕子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长乐公主李丽质,抬眸望着天空,秀眉微蹙。
她本正和长乐说着近日宫里的琐事,城阳拉着小兕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刚喊了一声“母后”,那天崩般的轰鸣便炸响在头顶。
殿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小兕子吓得小脸发白,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别怕,有母后在。”
长孙皇后轻抚着女儿的后背,语气依旧温婉,眼底却藏着担忧。
她执掌后宫多年,深知天降异象往往伴随着朝局动荡,这横跨天际的光幕,不知要给大唐带来怎样的波澜。
长乐公主站在一旁,杏眼圆睁,满脸惊愕:“这般景象……莫不是传说中的仙人降世?”
没人回答她。
城阳公主站在最外侧,小手攥着廊下的朱红柱子,咬着唇没说话。
和其他人的茫然不同,她心里藏着秘密。
前几日拜师的时候,秦明曾跟她提过,这世间不止有凡俗世人,还有隐于山川的修行者。
吐纳天地灵气,拥有超凡手段……
她抬头望着天幕,心里咚咚直跳。
这会是那些修行高人弄出来的吗?
可是……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要做什么?
师父他……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既好奇又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往承天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天幕的影响早已越过长安城,传遍了大唐的山川湖泽。
终南山深处,一座隐于云雾的洞府石门轰然洞开。
白发老道踏出门外,望向长安方向的天幕,枯瘦的手指飞快掐算,眉头越皱越紧:
“天地为幕,照见古今……这等手笔,岂是凡修能为?
这才平安没多久的天下,到底出了什么变数?”
江南水乡,烟雨竹楼。
一袭青衫的文士正执棋落子,指尖的白子骤然停在半空。
他抬头北望,轻叹一声:“异象现世,修行界的清静日子,怕是到头了。”
塞北荒原,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虬髯大汉猛地睁开眼,周身煞气翻涌:
“天幕?有意思……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而在长安城外百里的一处断崖边,卜算子正抱着酒葫芦灌酒,猛地听见天震,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望着天边铺开的蓝色光幕,眼睛瞪得像铜铃,酒葫芦都掉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啊……”
老道挠着头,一脸茫然:“老夫前几日才推演过天机,只算出医道传人现世,怎么没算出还有这天幕?
秦明那小子……不会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引来了吧?”
他掐着手指算了又算,却只摸到一片混沌,天机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什么都算不出来。
卜算子捡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压惊,喃喃道: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医道一脉的事,老夫可管不了喽。”
长安城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
秦明推开院门闪身进去,反手扣上了门闩。
这是他来长安的第二个月悄悄租下的宅院,地处偏僻,邻里稀少,连赐宅的下人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本是为了带城阳跑路前临时落脚用的,没想到先派上了用场。
他把藤编医箱往堂屋桌上一放,走到院子中央,仰头望向头顶的天幕。
湛蓝的光幕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流转的光晕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麻烦了。”
秦明低声嘀咕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
卜算子那老东西,收酒的时候说得信誓旦旦,合着关键信息半句没提,真是老酒蒙了心。
这等横跨天地的手段,别说他一个修行初成的医修,就算是传说中的地仙、天仙,也未必有这本事。
他靠在院墙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天幕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天然的天地异象,还是人为弄出来的?
它突然出现在长安,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寻常异象,等风头过去,计划照旧,三日后带城阳出城。
可如果这东西是冲着“天命传人”或者“修行者”来的……那麻烦就大了。
秦明揉了揉眉心,唤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功德值那一栏显示着四万七千余点。
这是他这段时间给皇室百官、坊间百姓治病攒下来的。
“系统,能检测出这天幕是什么吗?”
【检测失败,目标能量层级过高,超出系统解析范围。】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秦明心里一沉。
连系统都解析不了?
这下更麻烦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天幕曝光他的身份和计划。
李世民本就对他有所猜忌,要是让这位铁血帝王知道,他费尽心思接近皇室,目的是拐走宝贝女儿去当徒弟,非得把长安城翻过来追杀他不可。
更别说,这天幕一现,天下隐藏的修行者肯定都被惊动了。
医道魁首带着天命传人在长安的消息一旦传开,各路牛鬼蛇神都会涌过来。
“早知道就该早点走的。”秦明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徒弟刚到手,还没等捂热,就天降横祸。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提前行动,今晚就想办法混进宫里带城阳出来,大不了多花点功德值临时提升身法。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幕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秦明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平静流转的湛蓝光幕之上,骤然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像墨滴入清水,又像晨光撕开夜幕,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原本均匀的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光影流转,一幅幅模糊的轮廓,开始在白光之中缓缓浮现。
不是文字。
是画面。
“哇——!”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再次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皇宫里、坊间里、宅邸中,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天空,连呼吸都忘了。
秦明站在小院的梧桐树下,身形僵住,目光紧紧锁在天幕上。
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神秘的天幕,究竟要将什么,昭告给这天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