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的白光骤然炸开,像一轮烈日悬在天穹。
紧接着,一道道鎏金文字从光幕深处缓缓浮起,笔画简洁,横平竖直,竟不是当下通行的楷书,也不是篆隶。
可奇异的是,但凡抬头凝望天幕的人,哪怕目不识丁,目光触及那些文字的瞬间,心中都自然而然地明悟了其中含义。
【天地为幕,照见万相;凡世尘嚣,尽现修行。】
【今起,揭晓世间隐藏之修行者,追溯其入世轨迹,显其功过,昭于天下。】
短短两行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头顶。
朱雀大街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修行者?那是什么?”
“莫不是传说中的神仙中人?”
“以前只听老道们说过修仙炼丹,难道这世上真有仙人?”
百姓们七嘴八舌,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惶恐地跪地祷告。
甚至还有人四处张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仙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太极殿前,李世民身形一震,身旁的文武百官更是哗然一片。
“修行者……竟真的存在?”
房玄龄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他年轻时也曾游历过四方,听过不少方士异人的传闻,只当是坊间怪谈。
没想到今日被天幕昭告天下。
魏征面色凝重:“陛下,隐世之人藏于民间,身怀异术却不为朝廷所知,此乃大患。
若他们心存不轨,祸乱朝纲,如何抵挡?”
“魏大人言重了。”
李靖皱着眉开口:“我早年征战时,曾遇过一位奇人,单掌劈开巨石,却只是救了被困的百姓便飘然而去。
修行者未必都是祸端。”
众人争论不休,李世民却沉默着。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天幕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秦明的身影。
那神乎其技的医术,那凭空取出药膏的手段,还有他身上那股与凡人格格不入的清逸之气……
难道,秦明就是这天幕所说的……修行者?
立政殿中,长孙皇后捂住了嘴,满眼惊色。
长乐公主李丽质喃喃道:“修行者……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城阳公主站在一旁,小脸微微发白,小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知道的。
师父就是修行者。
那天在假山后,师傅指尖凝出绿光治愈她伤口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是修行者的手段,莫要对外人讲。
或许……以后跟随师父修行的她,也会成为一名修行者。
可现在,天幕要把修行者的事,全都说出来吗?
那师父他……会不会有危险?
“阿娘,什么是修行者呀?”小兕子靠在长孙皇后怀里,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长孙皇后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就是……有大本事的人吧。”
可她眼底的忧虑却半点没少。
皇室威仪,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受掌控的超凡力量。
震动的远不止长安城。
终南山深处,白发老道盯着天幕,枯瘦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顿住了。
“昭告天下……竟要昭告天下!”
他声音发颤:“我等隐世修行,避世千年,就为了不扰凡俗……可这天幕一出,修行界的清静,彻底没了!”
江南烟雨楼,青衫文士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碎成两半。
“诸方修行,尽现于凡世……”他望着北方,轻声叹息:“天下,要乱了。”
塞北荒原,虬髯大汉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好!好一个尽现修行!
老子藏了几十年,早就憋坏了!正好看看,这天下都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长安城外的断崖边,卜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酒葫芦滚到一边都没察觉。他望着天幕上的文字,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这哪是天降异象,这是扒人祖坟啊!”
老道哭丧着脸:“秦明那小子的底细,岂不是要被扒得一干二净?老夫收了他一坛酒,会不会也被曝光啊?”
他慌忙掐指推演,可指尖触到的依旧是一片混沌,天机被天幕彻底遮蔽,什么都算不出来。
西北角的僻静小院里,秦明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端着刚倒的凉茶,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他的震惊,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十倍。
因为天幕上那些鎏金文字的字体——是简体汉字!
是他前世那个时代的文字!
“怎么可能……”秦明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穿越十八年,他几乎都快忘了前世的文字是什么模样了。
可此刻那些熟悉的横平竖直清清楚楚地映在天幕上,绝不可能看错。
卜算子算不出来源,系统解析不了层级,还用着他前世的文字……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猜测,在他心底升起。
天幕上的文字并未停下,还在继续浮现。
【本次天幕同步覆盖诸方平行世界,凡有修行传承之位面,皆显此幕。】
【世界万千,轨迹各异,修行不灭,记录永存。】
秦明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几滴都浑然不觉。
平行世界?
不止他这一个有修行者的大唐?
还有更多类似的位面?
这天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它来自更高的维度,横跨无数平行世界,专门曝光修行者的事迹?
难怪系统直接判定“能量层级过高,超出解析范围”。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次元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曝光修行者存在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呢?
它要曝光什么?
是所有修行者的名单?
还是各大隐世宗门的位置?
如果只是泛泛地说修行者存在,那还好。
可要是精准到个人,把他秦明的底裤都扒出来……
李世民本来就对他有所猜忌,要是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一个修行者处心积虑混进皇宫,目的是拐走城阳公主当徒弟……
秦明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世民派大军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弓箭对准了院门的场面。
“不行,得准备跑路了。”
他放下茶杯,转身就要去收拾行囊。
大不了徒弟暂时不要了,先逃出长安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脚步刚迈出去半步,天幕之上,又是一阵金光流转。
原本的文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大的鎏金标题,带着淡淡的戏谑感,浮现在天幕最中央。
【修行记录-第一期:医修收徒记】
长安城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修行记录?
医修收徒?
这是……要讲一个修行者的故事?
太极殿前,李世民眯起了眼睛。“医修”二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心神。
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立政殿里,城阳公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医修……收徒?
师傅就是医修啊!
难道这天幕,讲的是师父的事?
各地的修行者们也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望向天幕。
医修?
哪个医修?
终南山的白发老道皱起眉:“医修一脉……这些年势微得很,还有人能被天幕盯上?”
江南文士挑眉:“医修收徒……有点意思。”
卜算子一拍大腿:“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小子要出名!”
小院里,秦明也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
医修收徒记?
不会这么巧吧……
他抱着一丝侥幸,抬头望向天幕。
【只见鎏金标题缓缓淡去,光幕之上,云雾缭绕。
紧接着,云雾散开,露出一片连绵的山林。
时值春日,漫山遍野的梨树开得正盛,雪白一片,像堆了满坡的雪。
山风拂过,梨花簌簌飘落,美得像一幅画。
“哒……哒……”
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
一头青灰色的老牛,慢悠悠地从梨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牛背上坐着个青衣青年,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还拿着半卷医书。
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晨光落在他侧脸,清俊又闲散。
不是秦明,还能是谁!】
“噗——”
秦明刚端起来喝了一口、用来压惊的凉茶,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喷了满满一桌子。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幕,脑子一片空白。
还真是他!
开局就是他从终南山下山的画面?!
那接下来……岂不是连他找卜算子算卦、揭皇榜、混进宫、偷偷收城阳当徒弟,全都会被一帧一帧地播给全天下人看?!
秦明嘴角抽了抽,缓缓捂住了脸。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这拐带公主的罪名,怕是要被天幕按得死死的,洗都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