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像冰冷的钢锥,死命往脑膜里扎。
应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全是被鲜血糊住的暗红,还有飞船舱壁上疯狂闪烁的故障红灯。
“咳咳……”
他张开嘴想喘口气,吸进肺里的全是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粉尘。
“老陈?”
应星河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抬手抹掉面罩上的血污,偏头往副驾驶的位置看去。
心跳在这一秒漏了半拍。
原本坚固的钛合金舱壁被撕开一条三米长的恐怖裂口。
外面是死寂、荒凉,仿佛连时间都能吞噬的火星红壤。
祝融三号,毁了。
“老陈!老陈你醒醒!”
应星河咬着牙,忍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伸手去解身上的四点式安全带。
安全扣已经严重变形。
他摸索到一块锋利的金属破片,硬生生把高分子编织带割断。
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星微弱但真切的重力。
他跌跌撞撞地爬向副驾驶位。
“老陈,别装死!起来干活了!”
应星河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抖。
副驾驶的座椅已经彻底变形,被外力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老陈就卡在里面。
他的宇航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波浪线,早已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应星河浑身僵住,眼眶瞬间红了。
“你这老小子,说好回去请我喝台子的,又想赖账是不是?”
他死死捏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老陈没有回答,他保持着一个极度诡异的姿势。
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弯曲着,双手死死护在身前。
应星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老陈僵硬的手臂下,看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银色金属箱。
那是飞船上唯一的高级别生存物资箱。
坠毁的最后关头,老陈没有护住自己的头。
他用身体护住了这箱物资。
他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留给了指令长。
“行,你的情我领了。”
应星河咬着后槽牙,伸手一点点掰开老陈僵硬的手指。
“我保证,哪怕爬,我也要把你的骨灰带回地球。”
物资箱很沉,应星河把它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祝融三号呼叫地面指挥部。”
他按下头盔旁边的通讯按钮,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飞船发生严重坠毁,老陈……牺牲。请求回话。”
耳机里只有刺耳的滋滋声,像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耳膜。
“指挥部,收到请回答。”
“近地轨道一号站,收到请回答。”
他连续换了三个应急频段。
依然只有白噪音。
应星河毫不犹豫地切断头盔通讯,转头扑向废墟。
常规无线电在火星的磁场里就是废铁。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是船上那台绝密的量子通信仪。
“别坏,千万别坏,你可是花了两百亿造出来的祖宗。”
应星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疯狂扒拉着焦黑的金属残骸。
他的手指被金属边缘割破。
鲜血在低重力环境下飘成细小的血珠。
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出来,活下去。
“要是让顾青衫那丫头知道我把船开废了,回去肯定得跪搓衣板。”
“咔哒。”
扒开一块厚重的装甲板,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露了出来。
应星河眼睛一亮,一把将它拽了出来。
箱体外部有轻微的变形,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算你命大。”
他用袖子擦去箱子上的灰尘,快速输入密码。
箱盖弹开。
里面是一台造型复杂的电台,密密麻麻的指示灯此刻全黑着。
应星河刚松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电台主板没事。
但那根负责信号发射的量子主天线,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显然是被飞船解体时的碎片直接削断的。
“真他娘的会挑地方断。”
应星河骂了一句,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没有天线,这玩意连个收音机都不如。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老陈拼死保下来的物资箱。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铝箔包装的食品和水。
应星河快速清点了一下。
“三十袋特级压缩饼干,十罐凝胶水,两管抗生素。”
他苦笑一声,跌坐在满是红土的舱壁旁。
“三十天。老陈,你这是给我定了个死期啊。”
一天一袋饼干,三分之一罐水。
在火星这种昼夜温差要命的地狱里,最多只能撑三十天。
三十天后,不饿死也会因为宇航服电池耗尽而被冻成冰棍。
“不行,不能就这么交代了。”
应星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重新爬到量子通信仪前。
“顾青衫那丫头还等着我回去结婚,我可不能让她守活寡。”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等离子刀。
小心翼翼地切开断裂天线的绝缘层,露出里面细如发丝的导线。
火星的红壤上,一点微弱的蓝光亮起。
应星河屏住呼吸,手指稳得像个外科医生。
他把废墟里捡来的一根铜质导管劈开,强行对接在断裂的天线上。
虽然匹配度低得可怜,但至少能构成一个完整的物理回路。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从宇航服的备用接口扯出一根电源线,插进通信仪的尾部。
“嘀——”
一声清脆的蜂鸣。
电台面板上,几个红色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最后稳定在微弱的黄光上。
应星河心里一阵狂喜。
“通了!有电了!”
他急忙戴上通信仪配备的单耳式耳机,手心全都是冷汗。
正准备调试波段。
飞船残骸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火星的白天原本是淡淡的粉红色。
但此刻,舷窗外的视线里,一层厚重的黑色阴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应星河眯起眼睛,贴近舷窗。
黑云压顶。
红色的沙尘被某种强大的气流卷起,形成几十道恐怖的旋风。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紫色的闪电在黑云中像蛇一样狂舞。
火星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级别的雷暴!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这片荒芜的大地。
也照亮了应星河惨白的脸。
怪异的电磁干扰瞬间穿透了舱壁。
量子通信仪的黄光开始剧烈跳动,耳机里传来刺耳的“滋滋”声。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哀嚎。
信号在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疯狂撕扯。
噼啪!
碎石被狂风卷起,狠狠砸在残存的钛合金舱壁上,砸出惊心动魄的凹痕。
外面的世界仿佛正在崩塌。
应星河一把抓起麦克风,死死按住发送键。
“这里是祝融三号应星河!有人在频道里吗!”
耳机里的杂音越来越大。
紫色的雷光已经劈在了距离残骸不到百米的地方。
应星河咬着牙,顶着电台随时可能短路的风险,对着麦克风大吼。
“地球!近地轨道站!管你是谁,只要是个能喘气的,赶紧给我回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