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许桑宁拎着三盒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的蛋糕和两杯奶茶，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出租屋。
今天她心情好。
早上那场惊魂过后，王主管居然真的没再找她麻烦。
下午在工位上安安稳稳坐了一整天，连个额外的活都没人派给她。
更让她美滋滋的是，裴司瑾说要赔她一部新手机，还是某果最新款Pro Max，1TB，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所以下班路上，她特意绕了个远路，去那家平时只敢在橱窗外看看的甜品店，买了三块蛋糕。
一块芋泥麻薯的，一块草莓千层的，还有一块巧克力熔岩的。
又拎了两杯珍珠奶茶，加了满满的料，是她和闺蜜都爱的口味。
“阿楠！我回来啦！”
许桑宁用肩膀顶开门，脚后跟蹭掉高跟鞋，举着手里的袋子兴冲冲往里走，
“你看我买了什么！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话没说完，她愣在了玄关。
只见闺蜜曲若楠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衣服、化妆品、首饰、包包，各种杂物堆了一沙发。
她正一件件往箱子里塞，动作又急又乱，连许桑宁进门都没抬头。
许桑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楠，你……收拾行李要去哪儿？”
她把手里的蛋糕和奶茶放在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过去，看着曲若楠快把半个衣柜都搬空了，心里猛地一沉，
“你这是要搬家？”
曲若楠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她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
“宁宁，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了，你手机打不通。”
许桑宁摸了下口袋，想起那部碎成蛛网、彻底开不了机的旧手机，心虚地“嗯”了一声：
“手机昨天摔坏了……你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
曲若楠站起来，把手里的衣服丢进箱子，深吸一口气，“我准备搬出去和我男朋友住了，所以……今天就打算退租。”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桑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走？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啦？”
“嗯。”
曲若楠低下头，声音小了些，“你也知道，我工资一个月就几千块，这里房租一个月四千，就算合租一人也要出两千。”
“我搬去他那里，就不用出房租了。”
“啊？可你们才认识一个月啊？就打算同居？”
许桑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从行李箱旁边拽过来，按在沙发上，语气有些急：“曲若楠你冷静点行不行？”
“就这样跟一个还没怎么知根知底的人走，你疯啦？你连他家在哪里？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外债都不知道，你就敢搬过去跟他住？”
“他对我很好的。”曲若楠抿了抿嘴，垂下眼睛。
“怎么个好法？每天骑个摩托来接你上下班就叫好？”
许桑宁想到楼下那辆炸街的鬼火摩托，太阳穴突突地跳。
“宁宁～”曲若楠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放心，真的，他人很不错的，我看人的眼光不比你差，到时候我带他跟你见见就知道了。”
许桑宁看着曲若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亮光，像飞蛾扑火一样，又傻又固执。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了。
曲若楠是她发小。
两个人一个村镇出来的，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泥巴。
曲若楠家里重男轻女，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她是中间那个最不受待见的。
初中毕业就被家里赶出来打工，高中没上，大学更没有。
早些年一个人在厂里踩缝纫机，后来觉得没出路，咬咬牙一个人跑到这座城市来。
许桑宁是大学毕业后，才来到这座城市。
刚来的时候她也是人生地不熟，曲若楠帮她找房子、陪她找工作，面试办入职、请她吃了整整一周的饭。
后来两人为了方便照应，合租了这套两室一厅。
房租是贵，但小区物业管理好，出入刷卡，楼道有监控，两个女孩子住着安心。
万华给许桑宁的实习工资是五千，刨去两千房租、通勤和吃饭，基本月光。
曲若楠在服装店上班，绩效好的时候能拿七八千，差的时候只有三千底薪。
两个人一直精打细算地过着，互相接济。
可现在，曲若楠说走就要走。
“你别走了行不行？”
许桑宁拉住她的胳膊，声音低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你这一走，我一个人根本承担不起四千的房租。”
“况且我已经把下个月房租垫上了，你现在让我上哪儿立刻找新室友去？”
“宁宁，对不起。”
曲若楠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不然你跟房东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个人拼租？”
“我不想跟陌生人合租。”许桑宁闷声说。
“那……要不你先问问同事？”
曲若楠站起来，把拉链拉上，动作没停，“我真的得走了，我男朋友在楼下等着了。”
许桑宁看着她拖着箱子往门口走，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把手里的袋子举到她面前：
“这个蛋糕我特意买的！你上次说想吃那家的芋泥麻薯，还有草莓千层，奶茶也买了，吃点再走吧？”
曲若楠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脚步顿了一下。
“我先不吃了，他还在下面等。”
“要不你带走吃吧，这么多呢，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谢谢，不用了，宁宁，你自己留着吃吧。”曲若楠拉开大门，回头冲她挤出一个笑，
“对了，这个房子的押金我就不要了，你到时候让房东直接退给你，就当补偿你的。真的不好意思。”
说完她就拖着箱子出了门，轮子碾过门槛，咕噜咕噜地响。
许桑宁追到楼道口，只看见曲若楠已经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曲若楠冲她挥了挥手，“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许桑宁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就关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拎着那袋蛋糕和奶茶。
袋子里的冰袋还没化，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一滴滴往下滑。
她慢慢走回屋里，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
楼下传来一阵炸耳的摩托轰鸣声。
她扭头看去，曲若楠从单元门里跑出来，小跑着扑向那辆鬼火少年专属的改装摩托。
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只看见曲若楠接过他递来的粉色头盔，熟练地戴上，然后搂住他的腰。
摩托轰隆一声，蹿了出去。
尾灯消失在街角。
许桑宁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茶几上那袋蛋糕。
她平时舍不得买，今天狠狠心买了三块。
想着晚上跟曲若楠一人一块半，奶茶对半分。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如此一来，她也没什么食欲。
无奈地叹了口气，许桑宁才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句：
“真希望你别被人骗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