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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喝完营养粉,嘴角沾了一点。
我妈顺手拿纸巾替她擦掉,还低声问烫不烫。
这个动作她做得太熟,我一时竟移不开眼。
同样是老人。
赵老太的四百块不用算。
奶奶的床位、饭钱、护理费,却每一笔都要算。
我把火化确认收进手机。
奶奶最后这段路,我决定自己送。
第三天早上,我送奶奶进了火化炉。
炉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爸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你考上省医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怔了一下。
昨晚县中公众号发了录取喜报,被我爸一个供应商转给了他。
他语气里全是兴奋。
“市里明天来拍示范院。院长女儿考护理,这不是现成的宣传点?”
昨天还是护工。
今天录取消息有用了,我又成了院长女儿。
工作人员催我去领骨灰。
我爸还在安排:“下午回来试衣服。稿子我让人替你写,别到时候乱说。”
我挂了电话。
奶奶的骨灰盒很轻。
我抱着它在殡仪馆门口坐了很久,直到管理员提醒暂存处要下班。
下午回瑞康拿书包,大厅已经换了背景板。
“孝亲有传承,医养有未来。”
下面印着我的名字:
林知夏,省医大护理专业新生。
我妈拿着两条裙子迎过来。
“穿白的,显干净。你那条旧裙子别再穿,上镜寒酸。”
我问:“昨天不是不方便让人知道我是你女儿吗?”
她动作一顿,很快笑了。
“昨天场合不一样。赵总那圈人讲究,你突然冒出来,人家会问东问西。”
“今天呢?”
“今天你给家里争气,当然大大方方认。”
我爸把发言稿递给我。
上面写:
“从小受父母影响,我立志投身养老护理,毕业后回到瑞康,把孝心传下去。”
我放回桌上。
“我不念。”
他脸立刻沉了。
“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学护理不回来帮家里,难道出去给别人端屎端尿?”
我妈赶紧拉住我的手。
“知夏,这是给你铺路。明天好好配合,妈妈以后不会让人说你是护工。”
我把手抽出来。
宣传负责人正好过来,说流程最后还缺一个家庭环节,最好有真实老人出镜。
我妈眼睛一亮。
“把她奶奶接来。”
我抬头。
“老人不是一直想住瑞康吗?明天我们亲自接她入住,让知夏推轮椅。一家三代,画面多好。”
我爸当场让人做牌子。
“院长接母,反哺亲恩。”
招商主管问,拍完是不是直接办入住。
我爸头也没抬。
“别占床。拍完先送回去,等淡季再说。”
我妈还冲我笑。
“你奶奶知道能上电视,肯定高兴。”
我看着那块新做的牌子。
奶奶活着时等不到一张床。
她死了,他们终于觉得她有用了。
第二天九点,市里的摄像机进了瑞康。
我爸换了新西装,我妈戴着“孝亲示范负责人”的胸牌。
大厅正中立着那块牌子:
院长接母,反哺亲恩。
我没穿她准备的白裙子。
书包里装着死亡证明、火化单,还有奶奶用了十几年的老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