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那双赤着的玉足在马背上轻轻晃动,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听说你这贱奴命硬得很,能在红玉一百鞭下活下来,倒有几分资格做本小姐的仙奴。”
三小姐林晓月歪着头,打量着挣扎起身的林猛,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看到这般好戏。”
她的话语很轻,带着天真的好奇,却砸得红玉心头发颤。
话音落下,林晓月单腿一抬,从马鞍上改为横坐,姿势慵懒。
而后,她双脚往下轻轻一跃。
那动作不似凡人落地,更像羽毛飘落,稳稳站在了依旧跪伏的红玉背上。
红玉身体猛地一沉,背脊骨骼发出一声闷响,额头冷汗冒出,却不敢有一丝颤抖,反而尽力将背挺得更平,仿佛能成为小姐的脚凳,是至高荣耀。
“哎呀,还不快点。”林晓月有些不耐地催促。
旁边的两名侍女如梦方醒,慌忙抱出两卷云锦,从红玉背前开始,一路向着林猛铺开。
雪白的云锦在肮脏的泥地上延伸,划出圣洁与污秽的界线。
林晓月赤足踩上锦缎,一步步走向重伤的林猛。
金铃随着她的步伐“叮铃”作响,每一下都敲在林猛的心脏上。
他躺在地上,浑身剧痛,却强迫自己冷静。
这个少女,决定他的生死。
林晓月走到林猛面前,停下脚步。
她缓缓俯身,乌黑长发垂落,几缕发丝扫过林猛的脸颊,带着一股清香。
一张绝美的脸庞近在眼前。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星辰。
只是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与凉薄。
“本小姐,好看吗?”她朱唇轻启,问题透着一股诡异。
林猛脑中嗡的一声。
前身的记忆翻涌——就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被定性为“眼神不敬”,招来一顿活活打死的鞭刑。
现在,她又问出同样的问题。
这是秋后算账?还是又一场兴之所至的杀人游戏?
林猛喉头滚动,几乎本能地想堆砌所有华丽辞藻去奉承,只为活命。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对!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农奴。
一个识得几个字的贱奴,突然口吐莲花,这不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有问题吗?
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一个“有趣”的奴才或许能多活几天,但一个“诡异”的奴才,绝对会死得更快。
电光石火间,林猛压下了所有求生的巧言令色。
他抬起头,迎着那双冰冷的眸子,用一种混合着畏惧、惊艳,又带着底层人特有木讷的语气,真诚无比地吐出两个字:
“好看。”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最直白的回答。
林晓月脸上的玩味笑容,缓缓收敛。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沉重。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猛,绝美的眸子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秒。
两秒。
林猛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能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就悬在脖子上,随时可能落下。
“咯咯咯……”
突然,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欢快,打破了死寂。
林晓月直起身,笑得花枝乱颤。
“嗯…倒是比那些花言巧语好听。”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红玉,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看赏。”
此言一出,跪在远处的红玉身体剧烈一颤。
她缓缓抬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屈辱、怨毒与难以置信,但最终都化为绝对的服从。
她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丝的布袋,颤抖着手摸索片刻,捏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
攥着金叶子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挪动膝盖,像狗一样爬到林猛身前,眼中喷涌的恨意几乎要将林猛烧成灰烬。
“小姐赏你的!”
红玉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手腕一抖,那片金叶子带着她的无尽怨愤,被狠狠丢在林猛脸上,然后弹落在地。
冰冷的金属片划过脸颊,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林猛没有动,甚至没去看那片金叶子,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不远处那个决定一切的少女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着少女作出最后审判之时。
林晓月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走啦——”
她拖长了语调,转身便朝着白马走去,步伐轻快,仿佛只是出来散了趟步。
红玉脸上的所有恶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不敢多看林猛一眼,连滚带爬地回到马鞍边,重新跪好,以自己的后背,准备迎接主人上马。
林晓月再次轻盈地踩上红玉的背,翻身上马。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林猛一眼,仿佛他连同那片金叶子,都只是路边随手丢弃的一件垃圾。
“驾!”
一声轻喝,雪白的骏马调转方向,载着少女和侍女们,叮铃叮铃地消失在土路尽头。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气息,终于消散。
破败的茅屋前,只剩下三个人。
重伤的林猛,半死不活的王三,以及……刚刚从地狱边缘回过神,满心杀意的红玉。
“贱奴!”
红玉猛地从地上站起,再无半分卑微,她死死盯着林猛,那张被打歪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愈发狰狞。
“三小姐走了!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