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笑意久久不散。
萧珩捧着厚厚一本《苏家心声录》,反复翻看,越看越觉得有趣。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个个端得端庄肃穆,开口便是家国天下、仁义礼智,可心底藏着多少算计私利,无人可知。唯独这寻常布衣苏家,一家七口的心思坦荡直白、烟火十足。奶奶爱攀比、爷爷盼吃大席、父母望子成龙、姐姐思慕良缘、唯独主角苏砚焦虑内卷、夜夜想躺平。
全员反差,全员真实,全员鲜活可爱。
萧珩看得津津有味,堪称近日来最解压、最舒心的消遣。
旁人只当他是贪玩爱八卦、沉迷吃瓜,殊不知这位少年帝王心思极深。
他爱吃瓜,却从不误政。他乐于窥探人心真假,更善于从人间百态里,看见市井民生、百姓苦乐、万家心愿。世人私心,无非温饱体面、家人安康、前程可期。
他能看懂百姓所思所想,便是看懂了这江山的根基。
这也是他与别的帝王最大的不同——贪玩是真,勤政也是真,心怀天下更是真。
萧珩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忽然灵光一闪,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笑意。
这么鲜活、有趣、真实、跌宕满满的家常故事,只锁在御书房给自己一个人看,太浪费了。如此好素材,完全可以利国利民。既能教化市井百姓、劝人勤勉向善,又能……赚钱。
充盈得了私库,补贴得了国库,真是一举两得啊,哈哈哈……
大曜近年边境小额战事不断,河工修缮、灾民抚恤处处耗银,国库常年吃紧。他身为帝王,不愿加重赋税压榨百姓,便只能另寻生财之道了。
这现成的、原汁原味、自带笑点、自带热血、自带烟火气的民间剧本,简直是天降财源。
萧珩敛去眼底玩味,端坐龙椅,神色恢复一派沉稳英明。他抬眸看向一旁站得笔直、一丝不苟的影大。
“影大。”
影大躬身:“属下在。”
萧珩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句句都是帝王筹谋:
“你们七人近日收录的苏家心声,百态俱全、真实质朴,含百姓希冀、寒门苦读、阖家期许、人间冷暖。”
“你即刻着手,将这些笔录重新梳理、润色编排。”
“剔除所有真实姓名、住址隐私,保留完整情节、人物心性、家常百态。将其编撰成市井通俗话本小说,分卷分章、成册成册。”
影大一愣。
他一辈子干的都是暗杀、密探、布防、平乱、查贪腐的顶级暗影重活。
杀人平乱他得心应手。
编小说、写话本?
影大整个人当场凝滞,眼神微微空洞。
萧珩全然不管自家首席暗卫的心理阴影,继续淡定布置商业宏图:
“故事基调定作寒门励志、阖家向善、勤勉终有可期。情节好笑、真实、接地气,市井百姓必定爱看。”
“编好之后,交由官书局刊印发行,流通全国书坊。”
“售卖所得银两,三成入朕私库,七成归入国库,用以补贴河工、抚恤流民、充盈军需。”
一句话落地,格局瞬间拉满。
他吃瓜,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荒废朝政。
他是——吃瓜创收,以娱养政,以民故事养民江山。
贪玩的是他,爱民的也是他。
影大听完完整指令,整个人头皮隐隐发麻。
他从三岁入暗卫营,受训二十年,刀枪剑戟、潜行刺杀、情报统筹、布防布局无一不精。
唯独写书、编故事、润色话本,是他这辈子从未涉猎的领域。
暗卫之首,冷面杀神,今日一朝沦落——沦为陛下专属金牌编辑、御用码字工。
萧珩看着他僵硬的神色,心知他为难,却故作没看见,淡淡补了一句:
“此事机密,只许你亲自统筹整理,不可交由外臣。办好了,功在社稷。”
影大:“……”
功在社稷,苦在自己。
他堂堂大曜第一暗卫,日日刀尖舔血、执掌二十暗影生死要务,如今每日除了巡守宫禁、把控暗卫要务,还要熬夜编小说、润色瓜料、排版话本。
天底下最苦的打工人,莫过于他影大。
一旁的影七乖乖站在旁边,憋着不敢笑,肩膀微微发抖。
他终于不用一个人受委屈、一个人扛任务了。
现在好了,老大也开始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了。
萧珩瞥了眼憋笑的影七,淡淡吩咐:
“影七,你继续带队记录心声,保证每日素材新鲜不断。影大负责编撰出书,二人各司其职。”
影七立刻挺直腰板,喜气洋洋:“属下遵旨!”
影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万千无奈,面无表情躬身领命:
“……属下遵旨。”
认命了。
彻底认命了。
陛下是明君,勤政爱民、思虑周全、开源节流、体恤苍生。
唯独爱好清奇、赚钱路子清奇、压榨首席暗卫的手段更是清奇至极。
自此,大曜王朝出现了千古奇景。
暗卫营二十精锐,十三人守家国安宁、护帝王安危;
七人专职蹲屋顶、听人心、收集市井新鲜瓜料;
暗卫统领影大,日理万机之余,含泪熬夜编撰通俗小说。
昔日朝堂杀伐、暗影诡谲。
如今暗卫码字、陛下嗑瓜、举国即将买书追剧。
影大抱着厚厚一摞心声笔录退出御书房,走出殿门时,晚风拂面,只觉得人生极其荒诞。
他杀敌从不皱眉,流血从不眨眼。
今日,为了大曜国库充盈、为了陛下吃瓜大业、为了苍生税负减轻,他……要开始提笔写小说了。
苦,太苦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戎影一生,最后副业竟是全职小编剧。
而龙椅上的萧珩,望着窗外晴空万里,唇角扬起悠然笑意。
既能日日吃瓜解闷,又能创收富国、惠及万民。
一举数得,甚好。
他这位帝王,既能坐掌山河盛世,亦能玩转人间烟火。
吃瓜不误治国,娱乐亦可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