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姑爷，您醒醒！”
“夫人今日又在清芷园办赏花会，京城有名的公子小姐都快到齐了！谈诗论武，热闹得很！就是不叫咱们！”
声音不断钻进耳朵，方黑铁皱了皱眉。
谁啊？大清早的，还姑爷？
他睁开眼，先看见雕花床栏和青色纱帐。身下是张紫檀木床，窗外几枝翠竹探进来，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
床边还站着一个古装打扮的年轻小厮。
四目相对，小厮面露惊喜：“公子，您总算醒了！”
方黑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吭声。
小厮的笑容渐渐僵住，试探着唤了一声：“公子？”
方黑铁眨了眨眼，脑袋突然一疼。
轰！无数陌生记忆毫无征兆地冲进脑海。
大夏、帝京、相府、云蕴、入赘……
方黑铁身体一僵。片刻之后，他看看房梁，看看青纱帐，再看看床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方二小？”
小厮顿时笑了：“公子，您可吓死小的了！”
方黑铁没理他，翻身坐起，脸色越来越精彩。
他穿越了，而且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也叫方黑铁。
身份还挺不错。父亲方大柱，曾是大夏五品武将，战死沙场。自己作为独子，本该继承几分父辈余荫，问题是——小时候丹田被废了，不能习武。
在这个崇文尚武、高手满地走的大夏，武将家出了这么一个儿子，基本和“废物”两个字画上了等号。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
方黑铁抬起头：“二小，我是不是成亲了？”
方二小呆呆看着他：“公子，您今日怎么了？”
“回答。”
“成……成了啊。”
方黑铁眼皮跳了一下：“老婆是谁？”
“夫人啊。”
“我问名字。”
方二小更害怕了：“云……云蕴小姐。”
方黑铁沉默。
很好，记忆没错。他不仅穿越了，还成了相府赘婿，老婆正是当朝丞相云安的独女——云蕴，传闻中的大夏第一美人。
照理来说，这已经不能叫穿越，应该叫一步登天。
问题是，结婚两年，他连老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方黑铁努力翻找记忆。见倒是见过，但每次云蕴都轻纱覆面，唯一真正看清楚的，只有那双琉璃般的翦水双眸。
至于洞房花烛夜？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更没有。
大婚当晚，云蕴给原主留下的不是洞房，是规矩。准确地说——约法十章。
其中最重要的几条，方黑铁现在还记得：不得擅入云蕴住所，不得有夫妻之实，未经允许，不得随意离开相府。
最后这一条，尤其离谱。
方黑铁掀开被子下床：“走。”
方二小一愣：“去哪？”
“出去看看。”
“公子！”方二小脸色都变了，连忙拦在前头，“您不能乱出去啊！”
方黑铁停下，转头看他：“为什么？”
方二小声音越来越小：“夫人定的规矩……您要好好读书。”
院门就在不远处。方黑铁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看院子，再看看高墙，最后将目光落回方二小身上。
“我平日吃得怎么样？”
方二小忙道：“很好！”
“住得怎么样？”
“也是顶好的！”
“缺银子花吗？”
“姑爷，您不需要花银子。”
“有人陪我吗？”
“有小的！”
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管吃管住，不让出门。
方黑铁沉默片刻：“她这是养条狗吧？”
方二小赶紧道：“公子，话不能这么说！”
“哪里不一样？”
“狗……狗不能读书。”
方黑铁：“……”
很好，还不如狗。狗不用读书。
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不复杂。
两年前，太子龙潜看上了云蕴，仗着太子身份，强势逼婚。丞相云安不愿女儿落入其手，又无法直接与储君撕破脸，最后想了个办法：抢先给女儿招婿。
于是，不能练武、父亲战死、在帝京又没什么根基的方黑铁，被选中了。
一桩婚事，挡住了太子的手。说白了，原主就是块挡箭牌。
可是如今情况已经完全不同。龙潜死了，他的妹妹龙嫣夺位成功，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大夏女帝。
太子没了，逼婚自然也没了。这桩为了挡婚而存在的夫妻关系，已经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
想到这里，方黑铁反而轻松下来。
原主能忍，他忍不了。被关在院子里当两年吉祥物？开什么玩笑。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爱情先得抛。
天下这么大，出去看看不好吗？离了这狗屁的相府！
方黑铁走到桌边坐下，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随后又是一阵喝彩，隔着几重院墙都能听见。
他抬起头：“哪儿这么热闹？”
这一下，方二小像是终于找到发泄口：“还能是哪儿？夫人的清芷园呗！”
他说到这里，明显有些替自家公子不平：“今日夫人又办赏花会，京城有名的文人士子、世家公子、才女小姐都来了，吟诗作赋，谈武论道。”
方黑铁来了点兴趣：“赏花会？”
“对！”方二小越说越来劲，“夫人每隔一段时间都办，满京城那些年轻俊彦，挤破脑袋都想拿到一张请帖。可咱们呢？”
他指指脚下，语气更不平了：“就在一个府里！清芷园离咱们也没多远！每次热闹得能把屋瓦掀了，愣是连个喊公子过去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方黑铁摸了摸下巴，方二小还在抱怨。
“公子这一年多闭门读书，学问又不是一点没有。您还是夫人的夫君呢！就算不让坐主位，好歹也该给您一张凳子吧？”
“还有夫人，明明已经成婚了，却整日在外面见这些年轻公子……”
方二小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小，眼角偷偷往方黑铁脸上瞟。
方黑铁点点头，随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
方二小吓了一跳。
“有道理！”
“啊？”
“走，去赏花会。”方黑铁站了起来。
方二小脸瞬间白了：“不行！”
他扑过去，一把抓住方黑铁的衣袖：“公子，小的就是嘴欠，您千万别当真！清芷园今日全是京城最出色的世家子弟，个个文武双全，您去了……”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
方黑铁替他说完：“丢人？”
方二小艰难道：“小的是担心您受委屈。”
方黑铁笑了：“放心，今天谁委屈还不一定。”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打开一看，松鹤延年，画得颇为雅致。
太雅了，和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太搭。
方黑铁随手拿起毛笔，蘸了墨，唰唰几下。方二小凑过去，整个人都呆了。
原本清雅的松鹤旁边，多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大王八。
方黑铁又翻到背面，写下四个大字——乌龟大王。
画完，他搁下毛笔，将青色外袍往身上一披，拿着折扇便往外走。
就在右脚跨过门槛的一瞬，一道清脆的女童声，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
方黑铁脚下一顿。
嗯？
【检测到宿主灵魂已经完全融合！最强武道系统正式激活！】
方黑铁眼睛慢慢亮了。
【系统天赋一：过目不忘。宿主观摩武学秘籍、招式路数，可进行记录、收录。】
【系统天赋二：百倍修炼。宿主修炼一个时辰，可抵寻常武者一月苦修。】
方黑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新手礼包发放。获得：灵云小铁剑。品级：极品灵剑。奖励已存入系统空间。】
下一刻，方黑铁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深处多出一片奇异空间。
一柄灰黑色的小铁剑，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其中。剑不大，样子甚至有些不起眼，可意识靠近的一刻，一股森寒锋锐之意扑面而来。
方黑铁心里的最后一点郁闷，没了。
丹田废？问题不大。系统都来了，还怕练不了武？
他唰地打开折扇，王八迎风招展。
“走。”
方二小茫然：“去哪？”
方黑铁看向远处隐约传来喝彩声的清芷园，笑了。
“看热闹。顺便——”
“休妻！”
越靠近清芷园，人声越清晰。丝竹声、笑声、喝彩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相比之下，方黑铁住了两年的栖梧院，安静得跟坟一样。
穿过最后一道花廊，视线豁然开朗。
清芷园占地极广，赏花厅、演武场、文趣阁错落分布，木廊蜿蜒，亭台临水。案上摆着美酒、鲜果、诗卷，年轻男女三五成群，或谈诗，或论剑，其中绝大多数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方黑铁低头看看自己：青色布衣，王八折扇。
很好，混进来跟跑腿的一样。
方二小跟在旁边，更虚了：“公子，要不咱回去？”
“来都来了，看看。”
大夏崇文，更尚武。真正的才子，不只是会写几首诗，不少人同时修习武道。
此刻，演武场正中央便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一身月白锦纹劲装，眉目俊朗，身形修长。出手之间，指尖隐隐浮现白色气流。
方黑铁刚到时，对方正一指点出。
嗤！
几步之外，一朵盛开的秋菊轻轻一颤，花瓣从中裂开，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周围立即响起喝彩。
“好！张公子的拈花伏魔指果然又精进了！”
“柔中带刚，指劲凝而不散！”
“依我看，今日演武前三，必有张公子一席！”
张景明，三品御史张家子弟，也是京城年轻一辈里颇有名气的人物。
方黑铁的注意力，却全部落在那双手上。
拈指、旋腕、踏步、出指，一招接着一招。方黑铁只看了一遍，动作却像被刻进脑海一样，清清楚楚。
张景明的手指已经换了姿势，上一招的指法和步子，却仍分毫不差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眼神渐渐变了。
这就是……过目不忘？
下一刻，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武学：拈花伏魔指。宿主已观摩部分招式。】
【当前收录完整度：60%。功法已解锁，可修炼。】
方黑铁怔住，随即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个系统不是让他自己满世界找秘籍，他只需要——看。
场中，张景明正好收势，衣袂落下，四周掌声如雷。
方黑铁看着满园的年轻武者，忽然觉得，这场原本只是打算过来休妻的赏花会，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