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的拈花伏魔指的确不凡。”廊下忽然有人笑着开口，“不过今日赏花论武，只看一门指法，未免少了些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名锦衣公子。他抬手指向身旁，笑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身边这位赵兄赵公砚，才是真正藏得深。赵家世代将门，其父原是二品辅国大将，家传《九转还阳功》。只是赵兄性子低调，几次参加赏花会，从未登台。今日这么多人都在，不如请赵兄露两手？”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热闹起来。
“原来是赵大将军之子！”
“赵家的九转还阳功，我早有耳闻！”
“赵公子，今日可不能再藏了！”
众人纷纷起哄，方黑铁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人群中，一名布衣青年无奈起身，向四周拱了拱手：“诸位抬爱，赵某这点微末功夫，实在上不得台面。”
嘴上说着上不得台面，人却已经往演武场走了。
方黑铁乐了。这套路，熟。领导说自己随便讲两句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只有两句。
果然，赵公砚踏上青石演武台的一瞬，整个人的气势便变了。他一身素色短打，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原本温和的眉眼也在这一刻沉静下来。
一缕白雾从他周身缓缓升起，紧接着又是一缕，转眼便萦绕全身。廊下顿时安静不少，只有几声低呼传来。
“内力外显！”
“赵公子好深的功力！”
赵公砚没有说话，抬手、沉肩、踏步，第一式缓缓展开。没有张景明的轻灵飘逸，也没有什么赏心悦目的花哨招式，就是稳，极稳。一拳推出，白雾翻涌，脚下青石隐隐一震。
第二式、第三式接连展开，招式大开大合，进退之间却又圆转自如。每一次出手，周身白雾都会随之流转，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仿佛能让人看见那股雄浑内力在他体内循环往复。
十式演完，赵公砚收势。白雾渐渐没入体内，他仍旧呼吸平稳，面不改色。
下一刻，喝彩声轰然响起。
“好！不愧是赵家绝学！”
“这才叫真正的将门底蕴！”
“赵公子深藏不露啊！”
方黑铁的脑海里，再次响起清脆的女童声。
【叮！宿主观摩武学残篇，收录《九阴九阳无上太极真经》。完整度：1%。】
方黑铁一愣。九转还阳功，系统显示的却是——九阴九阳无上太极真经？
紧接着，第二道提示出现。
【该武学为本界顶级武学。补全所需能量：19800点。】
【当前完整度低于10%，无法解锁修炼。检测到当前世界已无此完整功法，解锁难度减半。完整度达到5%，即可解锁修炼。】
方黑铁脸上的散漫慢慢消失。他留意了一下两门武学的补全价格：刚才那套拈花伏魔指，补全只要四点；眼下这门功法，却要一万九千八百点。
差多少？方黑铁懒得算，反正很多。
更重要的是，系统刚才说了什么？当前世界已无完整功法。也就是说，赵家所谓的《九转还阳功》，很可能只是这门顶级武学遗留下来的一点残篇。而自己刚刚只看了十式，就收录了百分之一。
方黑铁看着已经准备下台的赵公砚，眼睛亮了。
别走啊，这才哪到哪。
“好！”方黑铁突然一拍巴掌，“赵公子好功夫！就是招式少了点。”
声音不小，附近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赵公砚脚步一顿，方黑铁却毫不在意，满脸真诚地接着道：“十招哪够看？赵公子既然都上来了，不如再多打几招，让我等再开开眼界。”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即一道道目光落到方黑铁身上。有人皱眉，有人疑惑，还有人正向身边的人低声打听：这谁？
方黑铁今天第一次参加赏花会，众人还真没见过他。一名湖蓝锦衣的世家公子打量他两眼，开口道：“这位兄台面生得很，不知高姓大名？”
终于问到了。
方黑铁“唰”地打开折扇，四脚朝天的大王八迎风招展。
“在下姓方，名黑铁，方黑铁是也。”
整个清芷园安静了。连方二小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议论声炸开。
“方黑铁？他就是云小姐那个赘婿？”
“那个丹田被废、不能习武的方黑铁？”
“他怎么出来了？听说他这两年一直住在相府，几乎从不露面。”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
一道道目光落过来，有惊讶，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方黑铁拿着折扇，一脸坦然。
看什么？没见过赘婿？
主位上，云蕴也终于抬起了眼。她今日一身素白烟罗长裙，依旧轻纱覆面，翦水双眸落在方黑铁身上，停了片刻。
“黑铁，你怎么来了？”
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方黑铁看向她。这是穿越之后，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距离有些远，面容还是看不清，不过身材……
哎呀，这凸得好像有点太狠了吧！
“夫人这话问得奇怪。”方黑铁慢悠悠走过去，“你在家里办赏花会，丝竹声、叫好声隔着几重院墙都听得见，闹得我书都读不下去了，还不能过来看看？”
四周又安静了些，不少人神色古怪。敢这么跟云蕴说话，这赘婿今天吃错药了？
云蕴倒没生气，只是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侧过身，指了指身旁一张空着的梨花木椅：“既然来了，坐吧。”
这一下，刚才那些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谢夫人。”
方黑铁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距离近了，他忍不住又看了云蕴一眼。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难怪能顶着“大夏第一美人”的名号。
方黑铁心里突然冒出一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嗯，至少身材这一项，名副其实。至于脸……呵呵，没看过。
他很快收回目光。现在不是研究老婆的时候，还有正事。
赵公砚已经走到演武台边缘，方黑铁又喊了一声：“赵兄！”
赵公砚回头，只见方黑铁笑得格外亲切：“再练几招？”
赵公砚：“……”
这人还没完了？他本就对这个传闻中的相府赘婿没什么好感，如今见他一个不能习武的人，居然当众要求自己再演一遍家传绝学，心里顿时添了火气。
“方公子说笑了。”赵公砚淡淡道，“一套粗浅家传功法，登台献丑一次已经足够，岂能反复卖弄？今日演武，便到此为止吧。”
拒绝得很干脆。方二小在后面听得脸都臊了，周围也已经有人忍不住发笑。
方黑铁却不生气，反而认真想了想，然后道：“赵兄，这样，你再打一遍，以后我方黑铁，就认你是个好兄弟。”
赵公砚愣了，全场也愣了。随即，赵公砚直接笑出了声：“方兄这个兄弟，赵某恐怕高攀不起。”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谦虚，是讽刺。
方黑铁满脸遗憾：“那算了，既然你不珍惜——”
他摇摇头：“这个兄弟名额，没了。”
赵公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众人看方黑铁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人……是真不要脸啊。你一个相府赘婿，主动攀赵公砚当兄弟，被拒绝了，怎么听着还像赵公砚吃了多大的亏？
方二小已经悄悄低下头，没脸见人了。
云蕴身旁，贴身丫鬟小玉也终于忍不住了。她穿着一身浅碧罗裙，悄悄拉了拉云蕴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姐，姑爷今日怎么了？以前也不这样啊。再让他这么闹下去……实在有失体面。”
云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方黑铁。以前的方黑铁，沉默，隐忍，谨小慎微，在相府两年，几乎从不主动惹事，更不会像今日这样，当着满京城世家子弟的面嬉笑调侃。
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可那张脸，明明还是方黑铁。
云蕴收回视线，又看向准备离开的赵公砚：“赵公子。”
声音不大，赵公砚却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望来：“云小姐？”
云蕴缓缓开口：“方才那套九转还阳功，气象雄浑，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只是十式便收势，确实有些意犹未尽。”
方黑铁侧过头。嗯？
云蕴继续道：“若赵公子愿意再展一次，稍后，我愿抚琴一曲。”
整座清芷园骤然安静，下一刻，却彻底炸了。
“云小姐要抚琴？当真？”
“我没听错吧？”
“云小姐上一次公开抚琴，还是首届赏花会！”
就连赵公砚都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明显亮起光来。云蕴的琴，帝京谁不知道？传闻她琴艺冠绝京城，琴中更暗藏剑意，许多人求听一曲而不得，如今竟然为了让他再演一次武，亲自许诺抚琴。
赵公砚心头顿时火热，方才对方黑铁的那点不悦，也被瞬间抛到了脑后。他当即郑重拱手：“既然云小姐盛情相邀，赵某岂敢推辞！”
方黑铁坐在旁边，看看赵公砚，又看看云蕴，沉默了。刚才自己又是夸，又是喊兄弟，差点连“以后我罩你”都说出来了，人家不练。云蕴一句“我给你弹个琴”，立刻回去了。
难道这就是赘婿与妻主的差距？
赵公砚重新走上演武台，这一次，明显认真了。白雾升腾，内力翻涌，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不再只有十招，而是将家传三十六式，从头到尾演了一遍。
青石轻震，白雾时聚时散，招式大开大合，又暗合圆转之意。方黑铁这一次看得比谁都认真，眼睛几乎没眨，赵公砚每一次抬手、转身，他都牢牢记在了脑中。
直到最后一式落下，赵公砚收势，满园喝彩轰然响起。与此同时，方黑铁脑海中也响起了提示。
【叮！宿主观摩《九阴九阳无上太极真经》残篇三十六式。功法收录度提升2%。当前完整度：3%。】
百分之三！方黑铁差点笑出声，距离百分之五解锁，只差两个点！
更重要的是，按照系统补全价格计算，提升的这两个百分点意味着什么？四百点能量！
他顺着提示看了眼能量获取的说明，如果全靠捐银获得，那就是——四十万两。
方黑铁看着台上的赵公砚，眼神顿时亲切起来。好人啊，真是好人。刚才这个兄弟名额……其实也不是不能再给一次。
“赵公子！”方黑铁跟着鼓掌，“好！太好了！”
赵公砚微微扬首，懒得理他。
云蕴也轻轻点头。赵公砚这一套功法根基雄厚，只论武道修为，在帝京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极为出色。稍加磨炼，日后或许可以引荐给龙嫣陛下。
就在她思索之时，忽然发现旁边的方黑铁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云蕴侧目：“你很高兴？”
“当然。”方黑铁回答得理所当然。
今天这一趟，来对了！本来只是想过来休个妻，结果呢？先白捡一门《拈花伏魔指》，现在又撞上一门本界已无完整传承的顶级功法，而且一口气收录到了百分之三。
相府……还真是个好地方。方黑铁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要不……再住几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摇头。四十万两虽然香，但那都是浮云。
方黑铁“唰”地打开折扇，四脚朝天的大王八，再次出现在云蕴眼前。
云蕴：“……”
她盯着扇面看了两眼，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这画的是什么？”
“王八。”
“……”
“背面还有字。”方黑铁把折扇翻过来。
——乌龟大王。
云蕴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夫君可能真的读书读出了问题。
方黑铁却已经靠回椅背，心情极好。相府有顶级武学，夫人还能一句话让别人重新打一遍，确实不错。
可惜啊，好男儿志在四方。相府这座浅水塘终究还是太小了，而他这条大头鱼——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里面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