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和离也不行！就算要和离，也该是云小姐主动与你和离！”
“对！云小姐，休了他！”
“让他净身出户！”
“休了他！休了他！”
赏花厅内，声音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早就对云蕴心存爱慕的世家公子，此刻一个比一个激动。
方黑铁听得直翻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压根不在乎谁休谁，只要自己赶紧从云蕴身边滚蛋，他们就高兴。
他折扇一开：“行了，我跟我夫人……不对，马上就是前夫人了。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众人：“……”
“谁跟你两口子！”有人忍不住怒道，“云小姐与你本就只有夫妻之名！”
“不错！你不要坏了云小姐清誉！”
方黑铁懒得搭理他们，转头看向云蕴。云蕴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清声道：“方黑铁，你当真要和离？”
“当然。”方黑铁答得斩钉截铁。
“好，那便离。”云蕴神色平静。
方黑铁的折扇啪地拍在掌心：“夫人不愧是夫人！痛快！既然离了，那我当年砸锅卖铁带进相府的两千两陪嫁……”
云蕴不等他说完，就已开口：“双倍奉还。”
方黑铁竖了竖大拇指：“大气！还有栖梧院里我那些衣服、鞋子……”
“凡是你用过的东西，都可带走。”
方黑铁抱拳：“夫人真乃大丈夫也！他日再见，你我二人定要结为异姓兄弟！”
说罢，他将折扇一合，对着满厅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方某今日就此别过。”
不少人神色古怪。这就走了？
方黑铁毫不迟疑，两步并作一步，大步走出赏花厅。方二小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公子！等等我！”
他赶紧追了出去，留下厅中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方黑铁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没有留恋，没有不舍，甚至连头都没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云蕴坐在那里，目光穿过半卷的纱帘，看着方黑铁消失在花廊尽头。小玉凑到她身旁，小声道：“小姐，姑爷……跑得真快啊！”
出了清芷园，方二小一路小跑，总算追上方黑铁：“公子！您等等！咱们……咱们就这么走了？”
方黑铁脚步不停，满脸奸计得逞的喜悦：“二小，你跑快点。记住，只要出了这相府，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给你寻个漂亮媳妇！”
方二小心里仍有些没底：“可是公子，云小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您就这么丢了？”
方黑铁哈哈一笑：“正因为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所以才得赶紧丢。”
方二小一脸茫然：“为什么？”
“你想啊。”方黑铁打开折扇，“这种女人，长得漂亮，有学问，武功还高。只要她脑子没问题，那少爷我得费多大的劲，才能得她的青睐？”
“两千两银子的陪嫁，连衣袖都没碰过。有这功夫，少爷我喝个花酒，逛个青楼，三妻四妾都到手了！”
方二小目瞪口呆：“公子，您……还想着三妻四妾呢？”
方黑铁加快脚步，迈出相府大门：“想找三四个仙女当然有点难，但是三四个蛤蟆，那是遍地都是啊！”
“二小，别琢磨这些没用的了。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回方家老宅。你雇几个短工，把院子好好打扫一遍。”
时至傍晚，清芷园赏花会早已散场，一众才子佳人各回各家。可今日赏花会上发生的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帝京。
相府书房里，云安刚刚下朝回来，官袍尚未换下。他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的女儿：“真和离了？”
云蕴点头：“嗯。”
云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你没有告诉他？”
“没有。”
“为何不说？”
云蕴低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云安看了她一眼：“十二年前，我还是五品御史，你与你娘进京，途中遇见劫匪。方黑铁替你挡了一刀，从此丹田受损，不能习武。”
“后来他父亲方大柱战死，他孤身一人。再后来，太子逼婚，是你亲口提出让他入赘相府。”
说到这里，云安缓缓道：“蕴儿，救命之恩，你欠他一次；借他挡婚，你又欠他一次。”
云蕴没有说话。十二年前的那一幕，她当然没有忘。那时候的方黑铁不过十来岁，明明自己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挡在她身前。那一刀落下时，鲜血溅了她满襟，也是从那以后，方黑铁再也不能习武。
多年后，她重新找到他，太子又恰好逼婚，于是，她选了方黑铁。一半为了挡婚，一半也是为了还债。只是两年相处下来……
云蕴轻轻摇头：“爹，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不能混在一起。”
云安道：“那你喜欢他吗？”
云蕴怔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片刻后，她才道：“爹，你一个当朝丞相，能不能少管些女儿家的事？”
云安笑了：“行，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禀报道：“老爷，方公子回来了，说是来取自己的东西。”
云安看向云蕴。云蕴沉默了一下：“让他过来吧。”
方黑铁很快进了书房。见云安也在，他先拱了拱手：“见过云相。”
云安看着他，神色颇为复杂：“坐吧。”
方黑铁倒也不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下。云安道：“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既然你们二人都已经决定和离，老夫也不拦。只是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方黑铁抬起头：“什么事？”
云安将十二年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方黑铁原本还坐得懒散，听到最后，却慢慢坐直了。
他翻了翻脑海里原主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还真有这么回事。只是当年年纪太小，受伤之后又昏迷许久，很多事情早就记不清了。
方黑铁忽然看向云蕴：“所以……我这个丹田，是为了救你才废的？”
云蕴点头：“是。”
方黑铁瞪大眼睛：“好哇！云蕴！原来你早就知道？”
云蕴看着他：“知道。”
“你这个小白眼狼！”方黑铁一拍大腿，“救命之恩啊！你既然都把我娶回来了，为什么不干脆真把身子也许给我？”
云蕴眼角跳了一下：“感情之事，岂能勉强？而且当初成婚之时，我便与你说过，你若认真读书，将来金榜题名之时，便是真正的洞房花烛之夜。”
方黑铁摆摆手：“算了算了，婚都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这样吧，你既然觉得欠我一条命，我也不占你便宜。我这个人丹田废了，自己不能练武，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别人练。”
方黑铁搓了搓手，接着道：“你把自己的剑法，从头到尾给我演练一遍，压箱底的也别藏。你练完，咱们这笔账就算两清。”
云蕴愣了：“就这？”
“就这。”
“你不要金银？”
“不要。”
“不要官职？”
“不要。”
“我原本还想着，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不用不用。”方黑铁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么俗气的人，你用心练剑就行。”
云蕴看着他那双明显开始放光的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要求，让方黑铁比要了她几万两银子还开心。
“是我将方公子想得俗气了。”她缓缓起身，“既然你只求观我剑道，以偿当年救命之恩，我自当尽力而为。”
方黑铁立即跟着站了起来：“云姑娘千万不要藏拙，什么压箱底的绝招、秘而不传的剑式，全都使出来。”
他笑得一脸真诚：“你练得越用心，咱们之间的账就算得越干净。”
“你倒是容易满足。”
云蕴淡淡说了一句，迈步走出书房。方黑铁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