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为了跟方黑铁划清界限,众人全都快步往赏花厅走去,却有一人故意落在后面。
“大哥!”
方黑铁瞥眼一看,正是刚才挤兑他作诗的油腻猥琐男。此人衣着华贵,眉眼灵活,此刻笑得格外热情。
方黑铁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
“在下王有年,家父王伯清,当朝二品吏部侍郎。今观大哥作诗风采,心中折服,想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弟。”
方黑铁拿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想与我结为异姓兄弟?我且问你,你家中可有漂亮姐姐?”
“没有。”
“妹妹呢?”
“也没有。”
“那算了,我不跟废物做兄弟。”
王有年:“……”
我这就成废物了?
见方黑铁要走,王有年急忙道:“大哥!等等!我虽然没有姐妹,却有长嫂一枚!”
方黑铁脚步停下,慢慢回头:“长嫂?”
王有年立即点头:“大哥应该听过白苏晚吧?与云蕴小姐并称京城双姝,两年前嫁给我兄长王之远。”
方黑铁眼神一下亮了。京城双姝?
王有年继续道:“可惜我兄长成婚当天便被调去了边关,后来战死沙场。如今长嫂一直住在我家,守身如玉。”
寡妇?守身如玉的寡妇!
方黑铁立即握住王有年的手:“兄弟!我方才仔细看了看,你果然天庭饱满,骨骼精奇。你我二人,早有成为异姓兄弟的前兆。”
王有年咧嘴笑了:“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哥可知,今日你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方黑铁:“哦?”
“实不相瞒,大哥,两年前,我兄长迎娶我长嫂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长嫂。”
方黑铁了然:“细说!”
“这种爱恋,随着长嫂的守寡,更加澎湃不可收拾。可她是我长嫂,我要是真敢说出来,别人会怎么看我?她又会怎么看我?”
方黑铁摇了摇扇子:“然后呢?”
王有年眼神忽然热烈起来:“直到刚才,听见大哥那首《咏琴》……”
他神情郑重,一字一顿道:“我悟了!”
方黑铁:“……”
“大哥,我真的悟了!”王有年越说越激动,“你想啊,那般粗俗不堪的诗,你都敢当着满京城才子佳人的面念出来,视众人如无物!我只是喜欢自己长嫂,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以前就是太保守,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从今以后,我要学大哥——不要脸!”
方黑铁脸黑了。这家伙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是高级嘲讽啊!
“滚。”
王有年赶紧跟上,一把抱住方黑铁的大腿:“大哥,还请大哥为小弟吟诗一首,用那劲爆的感情去征服我的长嫂!”
方黑铁嫌弃地踢开他:“滚,你这个监守自盗的龌龊子!你长嫂拿你当小叔子,你拿你长嫂当梦里人!有多远给爷滚多远!”
前面,云蕴正走在花廊下,忽然问了一句:“方黑铁呢?”
小玉回头看去:“落在后面,正和王家的王有年说话。”
云蕴脚步没有停:“跟上来了吗?”
小玉又看了一眼:“来了。”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小姐,姑爷今天实在太不着调了。刚才那首诗……”
小玉想想就头疼:“你真让他进赏花厅?”
云蕴眼中掠过一点笑意:“有何不可?”
小玉愣住:“小姐?”
“成婚两年,我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云蕴淡淡道,“可能是憋坏了吧。也好,就让我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坏。”
小玉:“……”
她越来越觉得,今日不只是姑爷不对劲,小姐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赏花厅临水而建,四面纱帘半卷,厅外一池碧水,几片残荷浮在水面。如今已至仲秋,厅中最盛的是菊花,明黄、雪白、粉红、墨紫,层层叠叠铺陈开来,又有几株桂花、木槿点缀其间,淡淡甜香随风而动。
一众才子佳人已经重新落座。方黑铁刚踏进来,满厅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几个世家小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怎么也来了?”
“云姐姐居然没赶他走?”
“我现在一看见他,满脑子就是鸡鸭鹅……”
旁边女子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方黑铁像没听见,摇着折扇,大大咧咧坐到了云蕴旁边。
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人开口:“方姑爷。”
方黑铁抬头,一名年轻文士正笑着看他:“方才那首《咏琴》,实在让人耳目一新。我等直到此刻,仍觉余音绕梁。”
周围已经有人憋笑,方黑铁却点了点头:“你是懂行的。”
那文士嘴角一抽,继续道:“眼下赏花厅中菊花正盛,方姑爷既然诗才如此……别具一格,不如再作一首《咏菊》,让我等开开眼界?”
“对啊!方公子再来一首!”
“刚才那首《咏琴》听得不过瘾!”
“再作一首!”
一群人纷纷起哄。方二小站在后面,脸色已经变了,凑近低声提醒:“公子,他们这是故意的。”
方黑铁倒是很淡定,将折扇往掌心一拍:“你们当真想听?”
“想!”
“自然想!”
“好,既然你们如此情真意切。”方黑铁清了清嗓子,“那本公子就再来一首。”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甚至比听那些正经诗的时候还认真。没办法,诗烂到一定程度,和好到一定程度,一样让人关注。
方黑铁环视满厅秋菊,神情渐渐肃穆:“诗名,《咏菊》。”
众人屏息凝神,方黑铁缓缓开口:“清芷一片菊,人人都来夸。”
前两句出来,有人稍稍一怔。还行?至少能听。
紧接着,方黑铁念出第三句:“这菊怎么样?”
不少人脸色已经开始不对。第四句随之而来:“和尚把头插。”
“……”
赏花厅一静,方黑铁却继续念了下去:“一枝别耳侧,一枝含口中。扭腰把臀送,你说行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赏花厅像被雷又劈了一遍。有人捂住额头,有人闭上眼睛,几个世家小姐脸都红了。赵公砚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一口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一名年长文士忍不住站起来,气得胡子直抖:“方黑铁!你这写的都是什么?佛门清誉都被你败坏了!”
又有人怒道:“哪里有和尚把头插的?还扭腰把臀送!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我们刚才就不该让他再作一首!”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我的耳朵啊!它要绝食而死了!”
满厅乱成一团,方黑铁却笑吟吟打开折扇:“诸位,稍安勿躁。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出家人遁入空门,难道就不能喜欢花花草草?”
众人立刻反驳:“强词夺理!”
“对!我们现在是说你的诗烂,不是跟你讨论出家人能不能喜欢花花草草!”
云蕴坐在一旁,也用手捂住额头。第一首,她还能忍,第二首……她也有些顶不住了。
“小玉,姑爷今天有些累了,带他去后院歇息吧!”
小玉顿时如蒙大赦:“是!”
她快步走到方黑铁面前,伸手示意:“姑爷,这边请。”
方黑铁眉毛一挑:“去哪?”
“后院歇息。”
“谁说我累了?”
小玉一怔:“小姐说……”
方黑铁转头看向云蕴:“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累不累,想不想留下,难道还得由你替我做决定?”
赏花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方才还在笑闹的人,也陆续朝这边看了过来。
小玉连忙道:“姑爷!我家小姐分明是关心你,你怎得如此不识好歹?”
方黑铁侧头看向小玉:“你刚才叫她什么?”
小玉一愣:“我家小姐啊。”
“对。”方黑铁点头,“我与你家小姐成婚两年,按理说,你是不是应该叫她夫人?”
小玉怔住。方黑铁却摆了摆手:“这不怪你。因为……”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成婚两年来,我与你家小姐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方黑铁环视一圈,抬高声音:“今日大家都在,我正好宣布两件事。”
“第一,我方黑铁,成婚两年,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就连洞房花烛夜,我也没碰过云姑娘的衣角。”
“我是清白的!”
轰!赏花厅彻底炸开。
“真的?他连洞房花烛夜都没碰过云小姐衣角?”
“果然是无能无用之辈!”
“那云小姐岂不是仍旧……”
不少世家公子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知道!云小姐怎么可能看上方黑铁!”
“当年那场婚事就是为了挡太子逼婚!”
“天可怜见!云小姐仍然冰清玉洁!”
方黑铁站在那里,越听脸越黑。
“等等。”
没人理他。
“诸位。”
还是没人理。甚至有人激动道:“我早就说了!云小姐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
方黑铁终于忍不住:“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众人这才稍稍安静。方黑铁指了指自己:“我说的是,我,是清白的。”
没人回应。方黑铁沉默了一下。
算了,一群没眼光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
这一次,他看向云蕴,云蕴也在看着他。
“夫人,这两年,你身为吾妻,却没有尽到半点为人妻的责任。所以,我要——”
“休妻。”
短短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满厅瞬间炸开。
“休妻?!”
“他疯了?”
“一个赘婿还想休主家小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怒了:“方黑铁!你知不知道赘婿的规矩?你是入赘!只有云家休你的份,哪有你休妻的资格?”
方黑铁怔了一下:“这样吗?赘婿的人权这么没有保障吗?”
“那和离,和离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