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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烬收到周玄传音的时候，正在酿自己和叶清霜的婚酒。
十七天后，他们将成婚。
这件事整个青州都知道。
秦烬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大婚那日，把这坛青梅灵酿埋到东院那棵老槐树下面，十年以后再挖出来。到时候酒是什么味道，他和叶清霜又会过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
他对此倒没有太多奢望。
日子舒服就行。
喝喝酒，吃吃饭，身边的人别太烦，已经比很多修士过得自在了。
刚给酒坛抹上泥，腰间的传音玉忽然震了两下。
周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烬，睡了没？”
秦烬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泥，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没呢。”
“来云梦楼。”
“这个时辰？”
“有好东西给你看。”
周玄笑得神神秘秘，“天字三号房，赶紧来。兄弟什么时候坑过你？”
秦烬本来不想动。
他刚温好一壶酒，躺椅也搬到了葡萄架下面，夜风不冷不热，这种天气不睡觉，非要跑半个青州城，在他看来多少有点浪费人生。
可周玄最后那句话让他犹豫了一下。
兄弟什么时候坑过你？
确实没有。
两人认识十五年。
小时候周家和秦家住得近，周玄是周家最不起眼的次子，经常被亲兄长抢东西，挨了欺负也不敢回家说。有一次他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里，是秦烬拎着根木棍冲进去，两个人一起挨了一顿揍。
后来周玄问他，明明打不过，为什么还来。
十三岁的秦烬躺在地上，鼻血都没擦干净，只说了一句：“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挨揍吧。”
从那以后，周玄逢人便说，秦烬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这些年秦烬被测出废脉，修为停在聚灵三重，青州没少有人背后笑他。周玄却从没跟着笑，反而因为别人说了几句难听话，当街和人打过两次。
这种交情，秦烬一直记着。
所以他最后还是熄了炉火。
回屋换衣服的时候，目光落到了桌上的另一枚传音玉上。
那是叶清霜的。
两枚玉是一对，订婚那年叶家特意请人炼制的。
秦烬拿起来，想了想，给她留了一句话。
“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回。
他也没多想。
叶清霜近来正为天玄宗考核做准备，闭关的时候经常几天不见人。
相比秦烬这个二十岁还在聚灵三重晃悠的“废少”，叶清霜的人生看起来显然要精彩得多。
十九岁。
灵海七重。
纯阴剑体。
天玄宗长老亲口说过，只要考核不出意外，内门弟子的名额跑不了。
青州不少人私下都说，叶清霜愿意履行婚约，秦家祖坟上冒的已经不是青烟，是火。
秦烬听过。
没当回事。
婚约是小时候定的，感情也是这些年慢慢处出来的。他不觉得谁高攀谁，也没兴趣跟外面的人解释。
出了秦府，街上已经没多少人。
云梦楼在城南，秦烬到的时候接近子时三刻，大堂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掌柜认得他，隔着老远便迎出来。
“秦二公子，这么晚还过来？”
“周玄叫我来的。”
秦烬随口问：“人在三楼？”
掌柜的笑似乎僵了那么一下。
很快。
快到秦烬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在天字三号。”
秦烬点点头，直接上楼。
路上还在琢磨周玄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前些日子，这家伙从北荒商队手里弄了一坛三十年的火云烧，在他面前炫耀了好几次，却始终舍不得开。
要真是今晚开酒，倒也值得他跑一趟。
三楼比下面安静许多。
走到走廊尽头时，秦烬脚步忽然慢了。
天字三号房里传出了女人的笑声。
很轻。
像是怕被外面听见。
紧接着便是周玄的声音。
秦烬皱了皱眉。
这家伙大半夜把他叫过来，难道又找了什么姑娘？
周玄以前确实干过这种事。
拉他喝花酒，叫他看什么新来的花魁。
自从秦烬婚期定下以后，这类事才少了。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秦烬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周玄？”
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秦烬站在门口等了两息，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索性伸手推门。
门开的一瞬间，他先看见的是地上的衣服。
男人的外袍。
女人的长裙。
那条月白色裙子，秦烬见过。
半个月前叶清霜来秦家陪老爷子吃饭，穿的就是这一件。
秦烬的手还搭在门上。
没有动。
视线一点点往里。
床铺凌乱。
周玄赤着上身，懒洋洋靠在床头，手里还端着半杯酒。
而他的身边，一个女人正慌乱地往身上披衣服，长发散乱，脸上的潮红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抬头看见秦烬。
脸一下白了。
“秦……秦烬？”
叶清霜。
秦烬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耳边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
他早上还在想，大婚以后要不要把东院旁边那间空屋改成剑室。
叶清霜练剑。
总不能每天跑去后山。
下午他又让人订了一批北荒雪梅，因为叶清霜不喜欢太烈的酒，他准备趁婚前再试一个淡一点的方子。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还给她发消息。
问她睡没睡。
原来已经睡了。
只是睡的地方不对。
屋里沉默得有些难熬。
叶清霜站起来。
“秦烬，你先听我解释。”
秦烬看着她。
好一会儿，才问：“解释什么？”
叶清霜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周玄反倒先笑了。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甚至伸手把叶清霜重新揽了回来。
“怕什么？”
叶清霜猛地挣了一下。
“周玄！”
周玄没理她，只盯着门口的秦烬。
“阿烬，既然人都来了，就别站外面。”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仿佛秦烬只是迟到了半刻钟。
秦烬没进去。
周玄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你们还有十七天成婚，是吧？”
秦烬看着他，没说话。
“兄弟一场，我总不能看着你什么都不懂，就稀里糊涂把人娶回去吧。”
周玄拍了拍身旁的床榻，笑得越发轻佻。
“所以昨晚，我替你试过了。”
叶清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周玄，你给我闭嘴！”
周玄却像故意说给秦烬听。
“放心吧，挺乖，也挺好用。虽然她平时看着性子比较冷，但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对了，我还帮你解锁了很多功能，你新婚之夜一定会感激我的”
秦烬看了周玄很久。
又看了一眼叶清霜。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冲上去。
至少该砸点什么。
可真正站在这里，胸口除了堵，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十五年的兄弟。
十七天后要过门的女人。
原来可以同时烂成这样。
想着想着，秦烬突然低下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