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这一笑,周玄反而皱起了眉。
在他原本的预想里,秦烬应该暴怒,应该指着两个人破口大骂,甚至有可能不自量力地冲过来动手。
如果真动手,反倒简单。
灵海八重对聚灵三重。
周玄一只手都能把人按下去。
到时候闹得再难看,也只会让所有人觉得秦家二少更加可笑。
可秦烬偏偏笑了。
笑得不算大声,却让屋里的气氛莫名有些怪。
叶清霜忍不住道:“你别这样。”
秦烬抬头。
“我哪样?”
叶清霜一时答不上来。
她宁可秦烬骂她。
至少那证明这个男人仍旧在意。
“昨晚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叶清霜深吸了口气,终于把散乱的衣襟整理好,“我的纯阴剑体这几天一直在反噬,昨晚寒气突然压不住,周玄手里恰好有一门阴阳调息法,所以……”
秦烬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疗伤。”
叶清霜眼中刚浮起一点希望,便听他继续问:“什么疗伤法,需要两个人把衣服脱干净躺到一起?”
她的脸瞬间涨红。
“秦烬!”
“不是解释吗?”
秦烬看着她,“我在听。”
周玄已经有些不耐烦。
“行了,非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秦烬偏头。
“你们都睡了不嫌难看,我说两句就难听?”
周玄脸色沉下去。
“阿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男人嘛,要大度点,难道真因为这点儿小事,十几年兄弟也不做了?”
秦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这点儿小事?”
“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应该有数。”
周玄站起来,把衣服披好,语气里那点藏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一点点露了出来。
“叶清霜是纯阴剑体,马上就是天玄宗内门弟子。你呢?”
“二十岁,聚灵三重。”
“秦家这些年往你身上砸了多少资源?随便换个人,早就进灵海了。可你每天除了喝酒睡觉,还干过什么?”
秦烬看着他,没有插话。
周玄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清霜想往高处走,这有什么错?”
“她真嫁给你,以后她成金丹,你还在聚灵境,你觉得两个人能过下去?”
叶清霜闭了闭眼。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想。
只是以前从没这么直接说出来。
“秦烬。”
她轻声开口,“周玄的话不好听,可有些东西确实是事实。”
秦烬看向她。
叶清霜像终于鼓足了勇气。
“这几年,我每天最多睡三个时辰。纯阴剑体第一次反噬的时候,我在寒潭里坐了两天两夜,出来以后半个月拿不稳剑。”
“我这么拼,是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青州。”
“我想进天玄宗,想去中州,想看看更高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你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眼圈已经有些红。
“秦家给你聚灵丹,你拿去换酒材;秦伯父让你进商会学做生意,你去了三天就再也不肯去。”
“每次我问你以后怎么办,你只会说顺其自然。”
“秦烬,我也会累。”
“我不想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还要一直回头等你。”
屋里安静下来。
秦烬听得很认真。
直到叶清霜把所有话说完,他才慢慢开口。
“所以,你睡了周玄。”
叶清霜脸色一僵。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
“那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是没有原因。”
秦烬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解释昨晚。
而是在解释为什么背叛他是有道理的。
因为他没出息。
因为她想往上走。
所以错虽然是她犯的,可追根究底,似乎秦烬也应该承担一部分。
“叶清霜。”
秦烬看了她一会儿,“你嫌我废,可以退婚。”
叶清霜愣住。
“什么?”
“嫌我修为低,嫌我懒,嫌我以后没出息,都可以。”
“婚约不是卖身契。”
“你不愿意嫁,来秦家把话说明白,我爷爷不会绑着你上花轿。”
秦烬的声音没有多重,却让叶清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但你没退。”
“你一边占着秦家未来少夫人的位置,一边跟我兄弟睡到了一张床上。”
“然后现在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叶清霜嘴唇动了几下。
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周玄冷声道:“差不多得了。清霜都已经认错,你还想让她怎么样?”
秦烬转头看他。
“认错?”
“对。”
“她说过一句‘对不起’吗?”
周玄顿了顿。
“一个大男人,非得在这种字眼上斤斤计较?”
秦烬笑了一下。
跟这种人讲道理,好像确实挺浪费时间。
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了一枚白玉婚牌。
红绳已经有些旧。
玉牌一面刻秦,一面刻叶。
当年两家定婚的时候,秦烬和叶清霜一人一块。
叶清霜看到婚牌,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干什么?”
秦烬低头看了一眼。
小时候叶清霜拿到自己的那块婚牌,还追着他问,以后是不是真的要一直住在一起。
当时两个孩子都不懂成婚意味着什么。
只是大人笑,他们也跟着笑。
这么多年过去。
玉还是那块玉。
人已经不是了。
秦烬两指一合。
咔嚓。
温玉从中间裂开。
叶清霜脸色一下白了。
“秦烬!”
“婚不结了。”
秦烬把断掉的婚牌扔到桌上。
“从现在开始,你想进哪个宗门,想跟谁双修,跟我都没有关系。”
叶清霜死死盯着那两块断玉。
“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来的,不是你说退就能退!”
秦烬有点想笑。
昨晚躺到周玄床上的时候没想长辈。
如今婚牌断了,反倒想起来了。
“长辈那边,我会去说。”
“你以为秦家会答应?”
叶清霜声音高了起来,“你知道秦叶两家有多少生意绑在一起吗?知道我拜入天玄宗以后,对秦家意味着什么吗?”
周玄也站到一旁。
“阿烬,气话说说就行了。”
“婚照常成。”
秦烬看向他。
“什么意思?”
“清霜嫁进秦家,你的面子保住了。”
周玄说得格外自然,“以后大家怎么相处,是以后的事。十几年兄弟,难不成真为了一个女人翻脸?”
秦烬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第一次发现一个人不要脸的时候,居然真的会觉得全世界都该配合他。
“周玄。”
“怎么?”
“你这么喜欢,就留着吧。”
周玄皱眉。
秦烬已经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清霜忍不住追了一步。
“秦烬!”
他停下。
“你现在只是觉得丢脸,所以才会说这些话。”
叶清霜声音发紧,“等你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我已经愿意继续履行婚约,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秦烬沉默了片刻。
回头看她。
“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不是问我还想怎么样吗?”
“很简单。”
他的目光从叶清霜身上落到周玄脸上。
“你们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
“用过的,我不要。”
秦烬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瓷杯砸碎的声音。
下楼。
出云梦楼。
夜风吹在脸上时,秦烬站在街边停了好一会儿。
难受还是有的。
可更多的,是恶心。
他从储物戒最深处,取出一块很久没有动过的黑色令牌。
令牌不大。
正面只有两个古字。
归墟。
秦烬低头看了片刻,最终将一缕灵力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