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烬夏是一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尤其擅长苦中作乐。
高中生活枯燥无味,卷子摞起来能把人埋了,可她的眼睛总能从那些灰扑扑的缝隙里搜刮出一点亮色来。
而文无就是她捡到的那枚最好玩的贝壳。
烬夏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喜欢逗他了——像逗一只永远端坐着的猫,非要伸手挠一下,看它炸毛、看它跳起来、看它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比如,她刚在坡顶做完一个漂亮的滑板转弯,余光就瞥见了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文无此时正低着头沿林荫道走,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单词书,目光落在纸面上,嘴唇微微翕动着默念着单词。
烬夏的大眼睛转了一下。
她脚下的滑板微微调整了方向——速度没有加快,她甚至用后脚轻轻带了一下板尾,把速度压在了刚好能撞上却又不会撞疼人的程度。
然后她象征性地说了一声:“让开让开”。
文无抬起头的时候,一片白色的影子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他整个人被那股冲力撞得往后倒,那具温热的身体就这么压在他身上。
文无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睁着眼,目光落在头顶那棵樟树的枝叶间,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的光斑,可他什么都看不清,脑子里嗡鸣着一片空白,心跳以约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在胸腔内进行高强度机械振动。
"你怎么能在校园里滑滑板?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烬夏从他胸口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一副‘我才是受害者’的表情:
“我滑得好好的,还提前喊了'让一让'....”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是你自己低头看书太入迷了没听到,怎么能怪我?”
她说着还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补充道:“文同学,走路不要看书,这是常识。”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若不是法律不允许,他真的很想把这人给毒哑,不要脸的人见得多了,不要脸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甚至停下来交头接耳。
文无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还以这种暧昧的姿势躺在草地上,他耳朵更红了,赶紧撑起身,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也拉了起来。
他松开手之后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没事吧?”
别多想,文无此时只是出于教养,礼貌性问询。
烬夏眼珠滴溜一转,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的狡黠,唇角压着一点坏笑。
她捂住右手手腕,眉毛皱起来,嘴巴瘪着,“有事,我现在手痛脚痛,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两个字一出口,旁边几个路过的同学脚步明显放慢了,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眼神里八卦的火苗熊熊燃起。
文无的脸色青了又紫,紫了又绿,最后泛出一抹红,如天边晚霞,薄透白颊。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的:“说吧,你又想我做什么。”
嘿,别说,文无这张脸,羞恼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烬夏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我现在受伤了,只好麻烦文同学这几天帮我打饭了。”
文无看着她那只‘受伤’的手,再看了看她嘴角那个藏都藏不住的奸笑——他当然知道她又在耍他了。
可路过的目光越来越多了,他的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他只想赶紧从这片草地上消失。他咬了咬牙:“……行。”
烬夏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捂着的手腕,活动了两下。
然后她踩上滑板,单脚蹬了一下地面,滑出去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走路要小心点哦。”
烬夏头也不回地滑远了,裙子的下摆被风兜起来,像一只得意的、扬着翅膀飞走的鸟。
再比如——
晚自习的教室里。
烬夏对着面前那道导数大题已经看了2分钟,似乎想到更好的解法,眼睛一亮,转过头去看文无。
他的书写整齐得像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每一行间隔像用游标卡尺量过般精密。
她眯了眯眼大概看了一下他的解题过程,伸手指着中间那一行:“你这一步用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嗯。”他偏过头来看她,以为她没理解,“先证明函数在闭区间连续开区间可导,然后代入端点求......”
“太慢了。”烬夏打断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抽过来铺在两人中间,拿起笔在空白处唰唰唰写了几行,“你看,如果这里直接用洛必达,分子分母同时求导,两步就出结果。”
写完之后她把笔一搁,抬头看他,下巴微微抬着,满脸都写着——我就是这么厉害。
文无低头看她写的解法,草稿纸上一共就三行:
第一步列式,第二步求导,第三步直接得答案。
干净,利落,是她的风格。
他目光在中间那行停了一下,指了指第二行和第三行之间的空隙,“确实快。”
她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刚准备说“那当然。”
“但你这步跳过了极限存在的证明。”
“洛必达法则要满足条件才能用,你没有写。如果阅卷老师严格的话,这里会扣步骤分。”
她的目光顺着那修长的手指滑过去,在第二行末尾停住了。
烬夏嘴角撇了撇,一脸不服气。
烬夏把头探过去,试图再仔细看他的解题过程,找出他的漏洞反驳他。
文无握笔的手僵住了。
她离得太近了!
她身上的气息包围着他,发丝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擦。
脸莫名其妙地烫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
他赶紧把自己的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吴同学,男女授受不亲,请保持距离。”
烬夏眨了眨眼,把脸又往他那边凑近了一寸。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侧脸上,“这个距离吗?”
烬夏狭促地看着眼前这人涨红的脸,有一种流氓调戏良家少男的感觉,莫名地兴奋了起来,仔细打量他的脸。
他皮肤是真的好,又白又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护肤品,好想让他安利一下。
文无整个人僵住了,他努力抓回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把她的身体推回去,推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手不该碰她,又飞快地缩回来。
他低头翻了一会儿桌面,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颤颤巍巍地在她和他中间画了一条线,“你不要超过这条线。”
烬夏低头看了看那条歪歪扭扭的‘楚河汉界’,捂着嘴笑得欢,一双杏眼滴溜溜地在他脸上打转,"文同学害羞喽"
"请你谨言慎行!"文无一时羞恼,声音比方才高了半个调,可那声音里半点威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