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突然浮现的那行淡金色文字，萧禹第一反应，是自己烧糊涂了。
他吃力地摇了摇头。
那行字也跟着晃，却像钉在他眼球上一样，始终悬在视野正中央，一分不偏。
紧接着，一段信息凭空钻进他脑海，清晰得不像幻觉——
每天凌晨十二点过后，他都会获得五次“指定选择”的机会；用不完，可以累加。
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衣领，他烧得发痛的喉咙嗬嗬喘了两声，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那不是冷。
是狂喜。
没经历过这末世的人，永远不会懂他这一刻的激动。
到处都是诡异凶兽，到处都在死人，车队里已经有人熬不下去，半夜偷偷吊死在荒地里。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心里那股说不上为什么的韧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肯咽气，只固执地相信：撑着，就会有希望。
现在，老天爷真的朝他伸了手。
他不清楚这面板到底是自己觉醒的超凡能力，还是从前小说里写的那劳什子“金手指”。
但有一点，清清楚楚——
他，终于有了自己攥住命运的机会。
萧禹抬起眼，死死盯住轮盘上唯一那一格橙。
悬浮的药剂瓶，上面带着没人能认出的神秘纹路，正面覆着一层淡淡的迷雾，非要抽出来，喝下去，才知道它究竟会觉醒什么序列。
他盯着它，喉咙里滚出两个无声的字：抽取。
他抓着指针的手，用力一转。
指针“嗡”地飞旋起来，冷蓝的光被甩成一道残影。
金属的光面明灭闪烁，映出他蜡黄的脸，也映出背后正咧着嘴看戏的李嘉豪。
那圈轮盘像活了过来，嗡嗡的低鸣一下下撞在三个人的耳膜上。
四周死寂的荒原里，只有这声音，和风刮过枯草的窸窣。
“还真舍得花三年命抽？”李嘉豪嗤笑，斜眼睨着萧禹的后背，“高烧把脑子都烧傻了。
等会儿就等着看他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悔得肠子都青！”
他怀里的太妹咯咯应和，突然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子恶毒：
“嘉豪哥，万一这病鬼真抽中了什么治病的药，你就过去抢过来，让他刚看见点希望，又跌回绝望。
那才叫好玩呢。”
李嘉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胡乱拍了她一下：“还是你有招。
别说，我现在倒盼着他真能抽中点什么了。”
萧禹没听见半个字。
他全部的心神，都钉在那根越转越慢的指针上。
指针一点点卸了力气，划过一个又一个格子，开始变得迟缓、拖沓——和方才那个连抽三次的中年人，几乎一模一样。
眼看着，它又要擦着橙色扇区的边缘，缓缓停下。
李嘉豪看得真切，笑得前仰后合：“你瞧见没？
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待会儿他准不甘心，还得再抽！
就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再来三年寿命，怕是直接死在轮盘前。
到时候，队长可怪不到我头上。”
太妹跟着笑，冷飕飕地补一句：“这么死，倒便宜他了。”
可就在两人的大笑声里——
指针没停。
它拖着最后一丝气力，硬生生往前，碾进了那一格橙。
然后，稳稳停住。
笑声，戛然而止。
湛蓝色的药剂凭空出现在萧禹掌心。
【御兽师序列魔药，服用觉醒序列九御兽师】
甚至都没看完，脑袋中凭空浮现的信息，魔药瞬间被萧禹打开，灌入口中。
李嘉豪脸上的笑，像被一只手生生掐断，卡在喉咙里。
他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那个方才还病入膏肓的废人，气势在呼吸之间，彻底变了。
萧禹那张因高烧和饥饿熬出来的蜡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病色，重新泛起健康的光泽；干瘦的手臂鼓胀起来，硬生生粗了一圈；缠着他的那股烧意、那股要命的虚弱，像是被一把从体内抽了出去。
天地间，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粒子，正疯了一样朝他体内涌。
这是成为序列者才有的隐藏福利——身体被彻底强化，一举超越人类极限；寻常病症，灰飞烟灭；甚至他刚刚为抽这一转付出去的那点寿命，也悄悄补回了一截。
萧禹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浮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力量的沉寂。
他正在接收刚刚觉醒的序列之中包含的信息。
李嘉豪的一双眼，瞬间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嘉豪苦等这么久、熬了这么久，都还没摸到序列的门，这个他看不起的、辜负他姐的狗东西，却一次就抽中了序列魔药？
明明他才是天命之子。
他姐——向导序列——早不知道给他攒了多少晶核，就等着寻一个容易抽的轮盘，好让他成为车队里第一个男性序列者。
到那时，他就有资格把队长变成他的女人，谁见了他都得低头。
现在，这一切，全被萧禹毁了。
被逼到墙角的愤怒，让他失去了判断。
他把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把枪。
枪里，只剩三颗子弹——他姐留给他防身的。
四下无人。
只要杀了萧禹，就没人知道他觉醒了序列。
一切，还来得及回到他设想的样子。
他抬起枪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那道被轮盘冷光拉得老长的影子，忽然诡异地，立了起来。
一道寒光闪过。
李嘉豪只觉腕骨一麻，枪已脱手，落到一只戴着半指皮手套的手里。
紧接着，一记干脆的窝心脚，正正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朝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路面上，喉咙里“呃”了一声。
那只手的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是个短发女子。
利落的短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件剪裁挺括的黑色皮衣，衬得本就纤细的身形多了几分冷冽；修长的腿踩着短靴，整个人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利落。
她皮肤很白，脸蛋儿漂亮得像从大宅门里走出来的千金，可眉眼间，却吊着一股痞里痞气的玩世不恭，嘴角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笑嘻嘻的，语气轻飘飘，却让地上的李嘉豪，血都凉了半截：
“居然敢对序列者动手——你的胆子，很大嘛。”
“砰”的一声，旁边的太妹已经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牙齿直打架。
因为眼前这个女生，正是车队四大超凡者之一——韩安安。
超凡者，在这车队里就是高高在上的天。
冒犯超凡者，被杀也是白杀，没人敢替你说半个字——更何况，李嘉豪刚刚想下的手，是对着一个刚晋升的序列者。
太妹当场倒戈，涕泪横流，尖声撇清：“跟我没关系！
这不关我的事！
都是他，都是他自己要这样的！”
韩安安斜了她一眼，懒得理会，目光一转，落到已经睁开眼的萧禹身上。
“运气不错啊。”她上下打量着萧禹，“上百个选项里，一次就让你抽中这张序列魔药，也算是撞了大运。”
“我叫韩安安，你应该认识我。”她顿了顿，“我的序列是暗影刺客。
你呢，觉醒了什么？”
萧禹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崭新的力量，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萧禹，御兽师序列。”
韩安安点点头，棒棒糖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御兽师啊……算是个挺全面的序列，能扛、能打、还能治，主要就看你御使的御兽，给不给力了。”
萧禹心中微动。
听她这语气，对序列的了解，似乎不浅。
诡异与凶兽降临之后，网络早就瘫痪殆尽，她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他压下这些念头，脸上却不显分毫。
韩安安抬脚，朝地上正满眼愤恨、死死瞪着萧禹的李嘉豪努了努嘴，随手把枪一抛，稳稳丢进萧禹手里。
“就刚才，这家伙趁你觉醒，想放冷枪。”她说得漫不经心，“你现在也是觉醒者了，怎么处理，你自个儿定。”
她偏了偏头，笑得意味深长，又补了一句：
“——杀了他，也可以哦。”
那笑嘻嘻的模样，落在萧禹眼里，却让他心底透亮。
她在期待。
期待他，亲手要了李嘉豪的命。
借刀杀人。
不过，这个混账，倒也着实配得上这一刀。
萧禹缓缓抬起枪口。
枪身冰冷，抵在手心里，却出奇地稳。
李嘉豪终于怕了。
他两条腿蹭着地，拼命往后蹬，脸上的嚣张再也撑不住，全数碎裂，扯着嗓子嘶吼：
“你不能杀我！
我姐也是序列者！
她是向导序列！
没有她引路，车队一头扎进诡异盘踞的地带，全车人都得死——你不能杀我！”
萧禹没听完，也懒得听完。
他听懂了韩安安为什么要借他的手。
但那又怎样。
他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这种货色，今天放过，明天就是背后一刀。
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因为头一回摸枪，这一枪偏了，子弹呼啸着，狠狠钻进李嘉豪的大腿。
“啊——！”
杀猪般的惨叫，划破死寂，惊起远处几只树枝上的乌鸦。
萧禹面不改色，枪口没有半分偏移，稳稳向下压，就要补第二枪。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道压着怒火的熟悉嗓音，破空而来——
“不许动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