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还抵在萧禹手里,冷得扎人。
他听得出那道声音是谁。所以,他连头都懒得抬。
手腕一稳,枪口死死锁住李嘉豪的脑袋,第二次,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开的同一瞬,一道血红色的能量护罩,凭空浮现在李嘉豪头顶。
子弹砸上去,迸出一蓬刺眼的火花,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李嘉豪,裤裆一热,整个人抖如筛糠。
他连滚带爬,扑进来人的怀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嚎得撕心裂肺:
“姐——他要杀我!他要杀我!给我报仇,给我报仇啊!”
李慧兰一把抱住他,像抱住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一条命。
她眼眶通红,一手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这,谁也伤不了你。”
萧禹冷眼看着这一出。
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幕。当年李嘉豪在他公司闯下大祸,他拿着白纸黑字的证据,一字一句告诉李慧兰,事情有多严重。
可这个女人,只是把弟弟拉进怀里,柔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没想到都末世了,这扶弟魔的本性,半点没变。
枪声在这荒原上,传得太远了。
方才散进河沟里、离得近些的幸存者,一个个直起腰,彼此对视一眼,又猫着腰,怯生生地摸了回来。
隔着老远,只敢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枪响,意味着出了人命;出了人命,往往也意味着能捡点漏。
十几道灰扑扑的身影,很快围成半圈。谁也不敢靠得太近,只交头接耳,目光在萧禹和地上的李嘉豪之间,来回梭巡。
“那不是……前几天还咳血的那个病痨鬼吗?怎么站得这么直了?”
“你没听见枪响?他手里还攥着枪呢!”
“不对,你们看他那张脸——病气全没了,胳膊都粗了……他、他该不是抽中那张序列魔药了吧?”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那可是足有接近200个格子,说不定是连抽了好几次!”
“只要能成为序列者,就算是抽10次也值啊,大不了后面猎杀凶兽,早晚能抽到延寿药剂补回来。”
“咱们车队总算是有一个男性超凡者了,以后咱们的日子说不定能好过点儿,就是不知道另外那4位什么想法了。”
幸存者的议论声随着最后两个超凡者的出现,戛然而止。
“在我的车队,就算是序列者,也不能随意杀人。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规矩?”
一道清冷的声音,把萧禹的目光,从这姐弟俩身上拽走。
说话的,是平安车队队长,苏慕清。
这是个极美的女人。
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从雪里雕出来的瓷人;偏偏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冷得能把十一月的风都比下去。
她原是魔都一座大厦里的化妆公司女总裁,和萧禹从前的互联网公司同一栋楼,以前有个富二代追求她,没少在楼下弄出花样。
传说末世降临的第一天,她就觉醒了序列,以自己公司的女员工为班底,拉起了一支全女车队。
那辆最宽敞的大巴,现在装着的,几乎全是她的旧部。
而萧禹这些男人,是后来才挤进来的,是这车队里,最底层、最不被信任的一群。
平时只能做最累最危险的那一部分工作,比如冒险进入村子之中搜寻物资,所得也一半都要上交车队,而女人只交三分之一。
“队长,我早就说过了,不该收留这些男人。”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尖酸、刻薄,像钝刀子刮在骨头上。
说话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女人,一张圆脸上自带着“你欠我”三个字,看男人的眼神,像见了什么脏东西——
傅娟,车队四大超凡者里,最不待见男人的那一位。
没人知道她当年被哪个男人伤成这副模样,只知道她如今成了超凡者,便要一笔一笔,全报复回来。
“要我说,”她下巴扬得老高,“咱们就还维持全女车队。这些男人,整天好勇斗狠,一点儿都不守规矩;真撞上诡异、凶兽,跑得比谁都快。”
韩安安却在这时候,抽出嘴里的棒棒糖,眼珠一转,笑得促狭:
“哟,傅姐这话,也包括你车里的那几个男人吗?”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几位听了,可是要伤心了。前天晚上,才刚去你帐篷里坐过呢,这么快就把人给甩了?”
“你、你胡说什么!”傅娟像被踩了尾巴,嗓门一下拔高,脸涨得通红,“那只是看他们可怜,才让他们蹭我的车!现在说的是他萧禹违反队长规矩、杀人的事,你别东拉西扯!”
韩安安毫不示弱,嗤了一声:“既然知道说的是什么事,你扯什么驱逐男人?”
她把棒棒糖咬得“咔”地一响,指向地上的李嘉豪:“刚才,可是李姐这个好弟弟,趁人家萧禹觉醒,掏枪想杀人。就算萧禹当场崩了他,那也是正当防卫。”
闻言,刚安抚好弟弟的李慧兰,猛地抬头,一双红眼狠狠瞪向韩安安:
“你少血口喷人!我弟弟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转眼望着萧禹,声音里淬满了毒:“分明是萧禹,因为我当年甩了他,怀恨在心。如今他成了觉醒者,就要杀我弟弟泄愤,所以我弟弟才被迫反击!这种危险分子,就该立刻逐出车队,一刻都不能留!”
那张原本还算漂亮的脸,在这一通颠倒黑白里,扭曲得不成样子。
被搀起来的李嘉豪,则缩在她身后,用一种怨毒到能滴出水的目光,死死盯着萧禹。
围观的幸存者听到这儿,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只敢听,不敢掺和;可那一双双竖起来的耳朵,比谁都尖。
苏慕清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落到李嘉豪那副模样上,心里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她犯难。
李慧兰的向导序列,是车队活命的眼睛,丢不得;一个新晋的超凡者,同样价值连城。
两边,她一个都不想放手。
“够了。”
她开口,像往这锅沸水里浇下一瓢冰水,四周霎时安静。
“如今是什么时候?人类都被那些诡异怪物,从城里赶了出来,成了野地里的流浪者。朝不保夕,苟延残喘,哪还有那么多恩怨,值得你们拿命去赌?”
她看向萧禹,语气不见波澜:“李嘉豪方才做的不对。但他已经断了腿,受了重伤,也算是受了罚。你若不满意——我做主,让慧兰把她之前分到的那枚凶兽蛋,交给你。你觉醒的是御兽师序列,正用得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也不许再互相报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落在这冷风里:
“否则,就离开我的车队。”
李慧兰面色一僵,满是不甘。
可当苏慕清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她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敢吭声,只把眼睛,狠狠烙在萧禹身上。
她在等。
等这个从前就脾气爆的萧禹,暴起,去和苏慕清顶撞。
可让她没料到的是,萧禹只点了点头。
“可以。”
李慧兰脸上,那点暗藏的期待,落了个空。
四周的幸存者听得分明,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昨天还吊着一口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路边的萧禹,此刻竟当着车队队长、四大超凡者的面,不卑不亢,稳稳接下了这桩判罚。
那气度,冷得和队长有得一拼,活脱脱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萧禹心里,早猜到了苏慕清会各打五十大板。
李慧兰的向导序列,比寻常战斗序列更为精贵,苏慕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李嘉豪,寒了这向导的心?
而他萧禹,如今连一只属于自己的御兽都没有,更不可能在这时候,脱离车队,孤身走进那片吃人的荒野。
所以这颗蛋,他要。
这口气,他咽。
可这笔账,他也记着。
有能“指定抽取”的金手指在,他只要再碰上几个轮盘,就能飞快地补上力量。
到那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何况,以他对李嘉豪的了解,这货绝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必然还会想方设法报复他。
接下来,只要李嘉豪再敢把手过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他去见阎王。
到时候,连苏慕清,也找不到理由再拦他。
见萧禹点头,苏慕清眸子里,掠过一丝满意。
到底,还是个顾全大局的。
“慧兰,把东西交出来。”
李慧兰咬了咬牙,终是在那目光下,转身回了她自己的越野车。
不多时,她捧回一枚巨蛋,重重塞进萧禹怀里。
那蛋足有一米长、半米来宽,蛋壳上爬满点点青色的纹路,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竟隐隐泛着光。
人群里,登时炸开一片压得极低、却止不住的惊呼。
“这么大的蛋……是凶兽蛋?”
“这可是只有超凡者才有资格分到的好东西,如今竟落到他手里了……”
就在萧禹掌心触到蛋壳的一瞬,他体内那道刚觉醒的序列能力-鉴定兽类,自动开启。
一道信息,凭空灌入他脑海——
【一阶凶兽铁甲玄龟,与三阶凶兽负山镇岳龟相结合之异种龟蛋,孵化时将随机觉醒两种血脉之一,或未知融合血脉。】
三种血脉,随机觉醒一种?
萧禹眸光微动,还没等他细想,那行熟悉的淡金色文字,已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发现随机事件-御兽血脉觉醒,当前剩余4次指定随机结果的机会,是否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