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淡金色的文字,又一次浮在眼前。
萧禹想压,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勾了起来。
之前他烧得半死,只把那面板囫囵扫了一眼,知道能“指定”轮盘抽取,却根本没看清全貌。
此刻他才明白——这“指定随机结果”的能力,哪里只是用来抽轮盘?
它认的,是“随机”二字。
只要是跟“随机”沾边的事,他都能插上一手。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序列晋升。
他如今是序列九·御兽师,就像种下了一颗种子。
可要再往上走,每晋升一级,背后都是千枝万杈的分支序列,孰强孰弱,全凭天意——
有人序列九横压同阶,风光无限;却可能在晋升序列八时,撞上个弱得可怜的序列,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被同阶踩着头顶碾压。
更有甚者,一旦踏进某条“死路”序列,往后再想往上,便是前路断绝,寸步难行。
上限高到能捅破天,下限却低得能埋进土里。
这便是序列者这条超凡之路,最尴尬的地方。
可如今,萧禹有了“指定”。
他再也不必押注,不必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运气。
每一次晋升,他都能,也只挑,那条最强的路。
一步一步,走出一条足以让万人仰望的——至强序列。
苏慕清见萧禹嘴角带笑,只当他是得了那枚凶兽蛋、又对这桩处理结果满意,淡淡开口:
“既然事情了了,那慧兰,你先带你弟弟回去。萧禹,你随我来。既成了超凡者,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萧禹点头,抬脚跟在她身后。
身后,是李嘉豪那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目光,一直死死钉在他背上,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那辆大巴。
“都怪你!”李嘉豪转头就把一肚子邪火,全泼向了李慧兰,“当初还不是你说这轮盘中奖的概率太低,不让我抽!不然那序列魔药早就是我的了,哪轮得到这个王八蛋!”
还没走的韩安安听了,抽出棒棒糖,眉眼弯弯,笑得格外促狭:
“那你现在去抽呀——”
她朝那轮盘努了努嘴,“魔药不还好好在轮盘上吗?说不定你也跟萧禹似的,手气一旺,一把就抽中了,当场就成了超凡者,你可要抓点紧,毕竟这轮盘可是说没就没了。”
李慧兰眉头猛地一皱,扫了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一把拽回李嘉豪,冷声道:“回去,先治你的腿。”
她自己弟弟什么脾性,她比谁都清楚。
再被这丫头撺掇两句,怕是真要把她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晶核,全都糟蹋在这么个产出比低得吓人的二阶轮盘上。
她弟弟,又不是萧禹那种穷途末路、只能拿命去赌的烂命。
“那萧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她在心里冷冷补了一句,“凭运气得来的东西,迟早也要在运气上,连本带利地吐出去。他的下场,好不了。”
跟这种秋后的蚂蚱,犯不上争一时长短。
李嘉豪虽然嘴上叫得凶,但是好歹也是上过高中的,也知道什么叫做概率,再加上自己腿上实在是疼的厉害,自然还是跟她姐姐走了。
见李嘉豪被拽走,没了热闹可看,韩安安“切”了一声,转身在附近寻了块空地,抽出刀,自顾自练了起来。
热闹,什么时候都能看;刀,却是一天都不能停。
这鬼世道,谁知道下一瞬,会不会有危险从天而降。
只有先活下来的那个人,才配看得到,下一场热闹。
大巴里,暖意融融,与外面那片黑沉沉的荒原,像隔着两个世界。
一张办公桌前,苏慕清将抿了一口的咖啡,轻轻搁回桌上。车窗外呼啸的风声,都被挡在了厚玻璃之外。
“车队的规矩,大致就这些。”她开口,“你有什么想法或意见,现在就可以提。这车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是什么独裁者。”
她抬眼,语气并不重,却字字压人:
“但只要你应下了,就必须守。无规矩,不成方圆。”
萧禹微微一笑:“队长的规矩都还算合理,我没什么意见。”
他刚刚才成为超凡者,连属于自己的御兽都还没有一只。
莫说这规矩还算公平,便是有几分不公,他也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上,跳出来当那只出头鸟。
强者的低语,也能振聋发聩;弱者的哀嚎,不过是耳边杂音。
更何况,苏慕清这规矩,除了对女人,多少有点偏袒,其余倒也称得上公允。
似乎是对萧禹的配合颇为满意,苏慕清颔了颔首,从桌边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推到萧禹面前:
“你既成了超凡者,很多东西也该了解一二。这里头,是我根据这几个月、一路上的见闻,所有人的亲身经验,汇总的一些东西,有关于超凡者类型与轮盘的抽取规则,还有一些常见的诡异和妖魔。有一部分还只是推测,并未真正确认。你先看看,应该用得上。”
萧禹接过。
本子的边角已经磨毛了,封皮微微鼓起,内页塞得满满当当。
显而易见,这本笔记,曾被人一页一页,反复打开、批注、增补。
自打那些妖魔、怪物跟随着轮盘一道降世,绝大多数超凡者,虽说得了力量,可对自己这力量从何而来、那轮盘的规则又是如何,一个个都还是盲人摸象。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已经开始将所有人的经验剥丝抽茧,汇成一册,甚至愿意把它,分享给一个刚觉醒的、不熟悉的新人。
萧禹心知肚明,这很可能是在收买人心。
可这份情,他还真得承。
毕竟这里面的东西,确实是能够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因为一些情绪拒绝真正有用的东西。
也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凭一己之力,坐到一家大公司总裁的位置上。
这种收拢人心的手腕与魅力,是天生的领袖料。
“那就谢过队长了。”萧禹合上本子,收进怀里,“我回去好好看,尽快给你送回来。”
苏慕清微微颔首。
萧禹不再多留,起身下了大巴。
天已经黑透了。
荒原上生起几堆篝火,火光把一群群幸存者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随着风,一跳一跳的。
他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十几道身影,呼啦啦围了上来。
都是男人,衣衫各异,破旧不堪,可望向他的眼神里,那股子热切与巴结,却比火还烫。
为首一个,是个光头壮汉,粗壮的脖子上,刺青一路延伸到下颌,凶相毕露。
张莽。
此人手里有一辆破旧的货车,车队里不少男性幸存者,都仰他鼻息、蹭他的车。
早前他也曾想拉拢萧禹入伙——只是那入伙的条件,实在黑得没边:不管你在轮盘里抽出来什么、在废弃村镇里搜刮到什么,先上缴车队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再孝敬他三分之一。
这样扒三层皮的买卖,萧禹当场就拒了。
当时,张莽脸上的笑,“唰”地就沉了下去,居高临下,丢下一句——“不识抬举”。
可此刻,这位昔日放高利贷起家、在道上混迹多年的光头,却满脸堆笑,一步上前,那笑容堆砌得比谁都快:
“萧兄弟!恭喜,恭喜啊!”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伸出来作势要同萧禹握手:“从今儿起,咱们平安车队总算是有一个男性超凡者了,可真是给咱们男人争了一口气。”
“前头是哥哥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兄弟大人有大量,可别往心里去。”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不,哥儿几个听说你觉醒了,凑了点家底,置办了一桌酒菜,就等着给兄弟你好好庆祝庆祝——”
他压低嗓子,凑近半步,那语气里,透着一股之前从未有的热情:
“往后这车队里,还要请兄弟多多照顾,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咱们这车队阴盛阳衰,只要兄弟你愿意,从今以后,我和这些就唯你马首是瞻,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今天晚上咱们好好聚聚,一醉方休,把过去的不愉快全部都揭过去,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