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身子,目眦欲裂地盯着江婉柔。
她“呀”了一声,害怕地往沈宴辞身后躲:"宴辞哥哥,姐姐她……"
沈宴辞立刻冷了脸:“行了,婉柔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他转头朝门外吩咐:“来人,把孩子的物件全都收拾起来,拿出去烧了。”
下人们一拥而入,拿起我为孩子准备的衣裳鞋袜。
“不,不可以,都给我住手!”
我拼了命去拦,却不小心摔下床榻。
沈宴辞见状立刻扶起我,语气急切:
“你怎么样?”
我顾不上伤口撕裂的剧痛,只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着哀求:
“求求你不要烧他,那是我们的孩子,他不是妖孽!”
沈宴辞嘴唇微动,似乎有些松动。
江婉柔却在旁插了一嘴:
“宴辞哥哥,姐姐之所以闹事就是因为邪祟未尽,只有烧干净了侯府才能安宁!”
沈宴辞听完立刻掰开我的手指,夺走那只尚未绣完的虎头鞋。
火光腾起的那一刻,我的心也随之裂成碎片。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沈宴辞,我们和离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宴辞沉下脸,冷冷睨我一眼。
“顾云晚,这些年是我太纵容你了,连这种话都敢说。”
“别忘了,离开侯府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名低贱的采莲女。”
江婉柔掩唇轻笑:“是啊,听闻姐姐父母双亡,早已无处可去,还是莫要说这些置气的话。”
我攥紧掌心,咬牙:“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江婉柔立刻露出委屈之色。
“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
沈宴辞脸色越发冰冷。
“算了,既然她不识好歹,我们就别再管她。”
“不过从现在起,没我吩咐,你哪儿都不许去,只能在这院子里待着。”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便走。
江婉柔紧跟在他身侧,裙摆擦过门槛时,她回眸朝我勾了勾唇,笑意像浸了毒的糖。
房门咣当合上。
我缓缓阖上眼,往事铺天盖地涌来。
三年前,我偷偷离开南疆来京城游玩,结果救下意外落水的沈宴辞。
我骗他是采莲女,他信了,后来还执意要娶我。
婆母指着我骂:“一个来路不明的下贱女子,也配进我沈家的门?”
所有人都笑话他得了失心疯。
可他却毫不在意,在祠堂前硬生生跪了三天三夜。
“儿子此生只想娶云晚一人,娘若不应,我便跪死在这儿。”
婆母终是软了心肠,无奈答应。
婚宴上,不少官眷拿我的出身作讥讽。
说我是乡野村姑,娶我是辱没了门楣。
我窘得不知所措,他却拨开人群,当着满院宾客宣布。
“顾云晚是我唯一的夫人,往后谁要是敢再乱嚼舌根,让她受委屈,我沈宴辞,必定亲自登门讨回。”
刹那间,满堂噤声。
从那以后,整个京城再也没人敢小瞧我。
直到江婉柔回京。
他对我的那些好,便无声无息地死了。
我睁开眼,望着头顶冰冷的房梁,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此后两日,沈宴辞再没踏进这院子。
听下人们说,江婉柔那日作法耗去大量心神晕倒了。
沈宴辞守了她整整两天两夜没有离开,直到今早才带着她去城外游湖。
我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可我并不在意。
从南疆到京城,最快只要七天。
在哥哥到来之前,我要先养好身子。
其它的都不重要。
又过一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几个,把整间屋子全都泼了,不准让邪祟跑出去。”
是江婉柔的声音。
我又气又怒,刚想出言呵斥,几名粗使嬷嬷突然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将我硬拖了出去。
接着一盆黑狗血兜头浇下。
浓重的腥味直冲天灵,令我不断作呕,身体也止不住地发抖。
江婉柔扶着婆母,远远站着。
婆母掩着鼻,嫌恶道:“宴辞昨夜忽染风寒,定是你这邪祟还未驱干净,今日我饶不了你。”
说完膝盖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咚”的一声,我双膝跪地,疼得直冒冷汗。
江婉柔往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条特制的鞭子。
“这条鞭子用符水浸过的,专打邪祟。只要抽上一百鞭,脏东西自然就现形。"
望着那泛着漆黑寒光的鞭子,我瞳孔皱缩,脱口而出道:“你们敢,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落,所有人当即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