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把我送回家后，姐姐给我做了一张表。
不哭，不缠妈妈，不给别人添麻烦。
每天做到，就打勾。
攒够十个，可以向妈妈提一个要求。
我把它压在桌垫底下。
半夜做噩梦，我捂着嘴，没有敲妈妈的门。
课文要读给家长听，我也先找姐姐。
她正在看手机，说知道了。
我抱着书等到九点。
妈妈关灯时，我终于忍不住跑过去。
她听完，立刻沉了脸。
“早干什么去了？非得挑别人休息的时候。”
我回头看姐姐，姐姐戴着耳机，没抬头。
第二天，她在表上打了一个勾。
“昨晚没闹，还行。”
加上这一笔，正好十个。
我捧着表去找她，说想和妈妈去楼下散步。
“就绕一圈可以吗？”
姐姐从行李里翻出一袋糖：“妈妈累了，换这个。”
我愣住了：“可我想要妈妈陪我散步。”
姐姐把糖收回去，又划掉了那十个勾。
“那就都没有，给你什么你都不满意。”
我伸手压住纸，晚了一点。
笔尖划破了最后一个格子。
那天下午，姐姐出门办手续，忘了带材料。
她打来电话，妈妈立刻拿着文件下楼。
第二天，我忘带作业本，也给妈妈打了电话。
她说：“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
我没敢提姐姐。
从那以后，我把所有书都背去学校，连不用的练习册也带上。
书包很沉，可我仍会漏东西。
有一次，我连家在哪层都忘了。
楼下奶奶看见我站在三楼，把我领上来，笑着说孩子可能学迷糊了。
姐姐把我拽进门。
“连自己家都找不到，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捏着衣角小声说：“我真的想不起来。”
妈妈从厨房出来：“天天走的楼梯，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就知道玩。”
“还是因为我之前和姐姐去国外，没带你，你现在故意给我找麻烦呢？”
我摇摇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不止出国，即使妈妈在家，她也很吝啬陪我的时间。
但我不敢说，说了妈妈和姐姐都要生气的。
那天晚上，老师发了亲子阅读活动的通知。
我拿给妈妈看。
她看了一眼，说：“周五是吧，知道了。”
我怕自己忘记，在纸上写下：周五，妈妈来学校。
放学一起回家。
纸条放进铅笔盒，每天都能看见。
周五那天早上，姐姐说她的手续还差一次面谈。
于是阅读活动那天，我旁边的椅子一直空着。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自己的课本上，怕被看见，翻了过去。
第二天姐姐嗓子疼，我也跟着她们去了医院。
到了诊室门口，我拽住妈妈。
“妈妈，能不能也给我看看？我的头一直疼。”
妈妈看了看时间。
“你姐姐挂的耳鼻喉科，你又得重新挂号排队，今天哪有空？”
姐姐把水杯递给我。
“看我来医院，你也要来，什么都要跟我争。”
我接住杯子，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老师在校门口找到我。
天已经快黑了。
我说等妈妈接。
她打了电话，妈妈说：“我没答应今天接她啊。”
我急忙翻出铅笔盒里的纸。
老师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上个星期五的事，今天是星期二。”
我看着纸上的字。
可我一直记得，妈妈要来。
老师没有让我自己回去。
她送我上楼，跟神情严肃：“林知诺最近会重复问刚问过的问题，还会在课堂上突然发呆。”
“加上头疼，最好尽快去检查。”
姐姐拿出那张表。
“她就是想让我妈陪，你看，给奖励就什么都会，不给就闹。”
老师没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